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父母了,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村里人看我每天过得清苦,都劝我别上学了,跟着出去做工吧。
他们说,我家没有穷到买不起米的地步。父母只给我交学费不给生活费,就是为了让我自愿放弃学业,不落人口实。
我应该识大体,懂事。乖乖跟着父母做工,早早嫁人。
这样的道理我不是不明白,我也想辍学。
可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我继续读下去。
我就像个机器人,每天必须得读完多少书,做多少作业才能有自己的休息时间。
身体不受控制的去学习。
这种异常还无法与任何人说。
每次话到嘴边就失了声,就好像忽然丧失了语言功能。
冥冥之中有种使命感,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完成。而完成这件事,前提条件就是得好好学习。
我无法与命运对抗,只能顺应着继续读下去。
哪怕饿到贫血晕倒,醒来第一件事,也是颤颤巍巍的捡起书本继续看。
这样孤独且枯燥的生活坚持了好几个冬夏。
终于在高考后迎来了解脱。
我被一所很好的大学录取了,离家很远的大学。
由于成绩优异家庭贫困,学费全免,生活费也有补贴。
也是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年,我终于见到在外地务工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了。
村民们把我家围得水泄不通,平时安静得听得见自己呼吸的家,一下子变得和鸡圈一样吵闹不休。
父母在村民的吹捧声中逐渐迷失自我,酒桌上,父亲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功劳。
他说,若不是他鼓励我给我加油打气,坚持让我读书,村里哪有机会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呢。
母亲也说,女儿成绩好,都是她基因好。她决定让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好好上学,砸锅卖铁也得上。都上大学为家里争光。
我的性子一直很冷淡,这种场合避之不及,只想逃离现场。
村里人知道我性子一直如此,只当是读书读傻了。
我一个人出去透透气,来祝贺的村民中走出来一个人。
他追上来递给我一本书。
一本白色封面的地质类书籍。
这人是我的地理老师,他授课很风趣。经常讲一些课题外的故事,山川古迹的传说怪谈。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也凑热闹来了。
“这本书你看看吧,写的很好。作者是大学教授,就是你要去的那所大学。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上他的课!”
老师的目光热切又充满期冀,令我不忍心拒绝。
我双手接过书本,郑重地点点头。
接下来,老师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这个教授的事迹。
大概意思我懂了,说的是这个人很有才华,专门研究岩石矿物,预测地震山火之类的。
可是性格古怪。他的眼里容纳不了任何人,做什么事都是独来独往。
他的学生少,挂科率还高。
这么难相处的人,老师还对我说一定要去上他的课?
我虽然嘴上没说,脸上却写满了不理解。
老师看出来我的疑惑。
他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我们家乡一直很穷困,就是土地贫瘠,山石嶙峋。他一直在研究这里的土质,觉得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变,只是成本太高,没人愿意投资在这穷乡僻壤。
若是能学习深造,将来可以改善这里的生活环境,带领大家脱贫致富。
想不到,老师抱着这样的心情给我推荐。我每天满脑子埋头学习,从来没想过学成以后该干什么,选什么专业。
直到他的这一番话,忽然让我有了目标。
在漫长的人生里,前十几年我都像在迷雾中度过。好像整个世界都只有我自己。
而当时老师的一番话,就好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我的灵魂。
入学那天,我和父母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里面装满了乡亲们送的土特产。很多城市里长大的学生像看猴一样看我们。
山里来的土包子,像搬家一样扛着几蛇皮袋子行,逮着过路地学生挨个问路。
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天才安顿下来,闹了不少笑话。
才刚开学,土包子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我也按照预先约定好的那样,拿着那本书见到了那位教授。
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眼睛狭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给人的感觉很冷淡。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大家感到很意外,山里考进来的女学生,竟然选了挂科率最高的一位教授。
她们好心提醒我,同专业还有其他教授,建议慎重考虑。我说没什么可考虑的,只要我好好学,不怕过不了。
刚开始上课的时候,这位教授的确很苛刻。稍微难懂一些的地方,多问两遍就不耐烦了。不过他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很多细节都说的很清楚。只是我有些笨。
好像是从上大学开始笨,我好像是见到他以后开始笨的。
高考之前,读书就好像吃饭那么简单。进了大学以后,我满脑子都是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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