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陈清都三人,问剑托月山过后……
我们为什么还不愿意相信?
为人族问剑托月山,拼死打碎飞升台,阻止大祖破境的,是道士?是读书人?亦或西方佛子?
都不是。
是剑修啊。
是那拨被三教流放至蛮荒的剑修,由为首三人,陈清都,龙君,观照,联袂去往妖族腹地,剑开飞升台。
宁远好似心有灵犀,当场就对至圣先师问了一件事,也就是事关托月山一役。
三人同去一人归。
至圣先师唯有苦笑。
这位老夫子,当然,不止是他,哪怕是道祖佛祖,此刻身在河畔,对于这些个问题,都是无话可说。
事实而已。
在那场问剑托月山之前。
三教对剑修抱有敌意,很正常,是个人都会这么做,可等到老大剑仙以半人半鬼的姿态返回剑气长城……
那么还需要提防吗?
龙君观照相继身死。
老大剑仙同样死去,只留一道阴神坐镇剑气长城,终生无望十五境的情况下,这对三教来说,有什么威胁?
宁远轻声道:“至圣先师,晚辈就只有一个问题,是不是无论我们剑气长城,我们剑修,做了多少好事……”
“都是应该的?”
“都是不被记载的?”
“我们剑气长城,人才辈出,若是没有问剑托月山,除了老大剑仙,至少还会出现两位十四境。”
“并且若阳神与真身未毁,我师父他老人家,只需练个两三千年,就必定能跻身十五境,纯粹的十五境剑修。”
宁远随之摇头,沙哑道:“可这些都成了空谈,龙君观照,两位前辈死了,老大剑仙也断了十五的路。”
“剑气长城从建成开始,除了昔年的新任刑官,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位十四境。”
“而你们浩然,遍地开花,一座天下,诸子百家,仙人多如狗,飞升遍地走,文庙学宫一个看大门的,都是上五境。”
“青冥天下,道门白玉京,晚辈也曾去过,百万道人,三千道官,十二楼五城,仙鹤齐鸣,洞天福地。”
“莲花天下,又有三千佛国之说。”
宁远看向老夫子,眼眸低垂,问道:“我们呢?”
“我们剑气长城呢?有什么?被儒家担保,说要护住剑修,承担因果的读书人,做了什么?”
年轻人语气骤然加重。
他甚至伸手指向至圣先师。
宁远疾言厉色道:“为人族兴亡,问剑托月山,剑开飞升台的,不是你们!是我们!”
“死了两个有望十四境的剑修,没了一位可能十五境的老大剑仙,还不满意?”
“非要我们死绝?”
“就像当初逼死我一样!?”
“前有三人问剑托月山,为人族递剑,斩断大祖破境契机,你们不信,依旧提防,好啊,这没什么。”
“可怎么一万年了,我们剑气长城守在蛮荒,打了整整一万载的妖族,当年我这个刑官,还要被你们视为洪水猛兽?”
“那个十四境剑修,那个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跟阿良一样行走江湖的少年,他做错了什么?”
“来了浩然一趟,以剑修身份,为齐先生出剑?”
“这难道不是好事?”
宁远自问自答,“好像真不是什么好事。”
随即哈哈大笑。
“也难怪,毕竟齐先生这么一位有望立教称祖的读书人,难免会被同道忌惮,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场天劫下落,文庙没有出手了。”
“所以我救齐先生,就等于忤逆了你们,你们自然看不惯,有句老话说得好,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宁远突然又压低嗓音,喃喃道:“可是至圣先师,此番种种,在我当年剑斩大妖,死在蛮荒之后,
你们为什么还不愿意相信?”
“一头域外天魔,按照常理,就应该是为祸一方的魔头,可我呢?不仅没有,还在得知必死的情况下,为家乡再做最后一件事。”
“第二次的北游路上,又有平乱桐叶洲,扫荡书简湖之举,相比第一回,做的只会更好。 ”
这么些年了。
年轻人很少为自己说话。
身为凡人眼中的剑仙,讲这些,实在是太过于拧巴。
所以这是第一次。
也会是最后一次。
至圣先师长久无言。
虽然是意料之中,对他来说,早在答应崔瀺,召开这场议事之前,老夫子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难堪。
无言以对。
只是当一个曾被三教针对的年轻人,亲口将这些血淋淋的真相说出口后,饶是至圣先师,也颇有些无地自容。
老夫子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清都。
老大剑仙与之对望。
这位资历最古老的读书人,嘴唇微动,与那位在人间,同样资历最高的剑修,说了一句话。
“陈老剑仙,是我儒家错了。”
其实真要反驳崔瀺宁远的那些提问,也不是不能,不是做不到,比如把镇守天外的那批圣贤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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