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硬着头皮，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出最后那句要命的话：“他还说……他还让小的告诉您……天工院从今天起，姓夏……但……但不是您那个夏……”
“啪！”
夏启手中的琉璃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染开一朵妖异的花。
他没有怒吼，反而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
“好……好一个‘不是我这个夏’。”
“我这个三弟，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独眼龙面前，用没受伤的手，抬起他的下巴。
“那个领头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叫……叫顾慎……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报司处的黑衣，官职好像是……总司……”独独眼龙被夏启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报司处？顾慎？”夏启看向他的幕僚。
幕僚立刻躬身：“殿下，此人是三个月前京察异动，从北境调入京城的。履历很简单，北境从军五年，因战功破格提拔，入了报司处。因为没什么根基，被各方排挤，前几日刚被扔去接管了最没油水的‘内务总司’。没想到……他竟然投了三殿下。”
“北境的兵……”夏启喃喃自语，眼神愈发阴沉。
难怪那几个亲卫杀气那么重。
“一个没根基的丘八，也敢在我头上动土？”夏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脚踹在独眼龙心口。
独眼龙惨叫一声，像皮球一样滚了出去，当场昏死。
“拖下去，处理干净。”夏启冷酷地命令。
他来回走了几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顾慎那番话，每一句都是在抽他的脸！
尤其是在抢夺天工院这件事上，赤裸裸的宣战！
天工院是什么地方？是大夏王朝所有军械、火器的研发之地！谁掌握了天工院，谁就掌握了军方的话语权！
他谋划了整整两年，用尽手段，才逼得天工院首席工正张启明走投无路，眼看就要拿到那份能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新式火铳图纸。
结果，被老三半路截胡了！
“殿下，此事蹊跷。”幕僚冷静地分析，“三殿下一向与世无争，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进？这个顾慎，会不会是自作主张，想拿您当投名状，向三殿下表忠心？”
夏启停下脚步，冷笑一声：“不管是老三的意思，还是那条狗的意思，结果都一样。”
“他们以为，救走了张启明的老婆孩子，就能拿到图纸了？天真！”
“张启明本人，还在我们手上。”
幕僚一惊：“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本来还想留着张启明这条命，让他继续为我效力。”夏启的眼神，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他全家都下去陪他！”
“传我的令！”夏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让刑部的人动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即刻查封张家，全城通缉张氏余孽！我倒要看看，他夏汀的府邸，敢不敢窝藏朝廷钦犯！”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王五，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发动所有地痞流氓，满城给我找人！谁能提供线索，赏银千两！谁能把人带到我面前，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他要让顾慎和夏汀明白，跟他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不仅要把事情闹大，还要用阳谋，用朝廷法度，把他们死死压垮！
……
三皇子府，书斋。
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三皇子夏汀，正临窗而坐，一丝不苟地抄写着一部佛经。
他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沉湎于书卷、不问世事的病弱王爷。
顾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处，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夏汀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轻轻吁了口气，才像是刚刚发现他一样，头也不回地问：“人，接到了？”
“接到了，毫发无伤。”顾慎回答。
“大哥的人呢？”
“被我打发了。”
夏汀终于转过身，他看着顾慎，那双看似温润无害的眼睛里，透着洞悉一切的光。
“只是‘打发’了那么简单？”
顾慎面不改色，将巷子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他对独眼龙说的那三句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最后那句“天工院姓夏，但不是他那个夏”时，夏汀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手边的药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幽幽开口：“顾慎，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等于是在大哥那本就烧得正旺的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属下知道。”顾慎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你还这么做？”
“殿下，”顾慎抬起头，直视着夏汀的眼睛，“对付一头饿狼，你退一步，它只会觉得你软弱，扑上来咬得更狠。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扑上来之前，就一棍子打断它的腿，让它知道疼，知道怕。”
“大哥筹谋天工院已久，张启明是关键。我们就算今天悄无声息地救走张夫人，他明天也会用别的法子逼迫。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将事情彻底摆上台面。他要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彻底撕破脸的代价，他付不付得起。”
夏汀看着顾慎，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狠厉。
他忽然笑了，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好一个‘打断他的腿’。你这把刀，比我想象的，还要锋利。”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挂在墙上的山河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大哥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受了这么大的羞辱，绝不会善罢甘甘休。他现在，恐怕已经在想着用最酷烈的手段报复回来了。”
夏-汀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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