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禅意,仿佛外面那场足以震动朝野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一个面容精悍,身形如豹的青年——阿四,正站在他身后,神情恭敬,但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忧虑和激动。
“主上,王安已经带着东西回东宫了。”阿四低声汇报,“我们的人亲眼看着他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冲进了太子府。估计这会儿,太子殿下已经看到那些‘密信’了。”
顾慎将洗好的茶杯在自己面前摆了两个,提起紫砂壶,碧绿的茶汤如一线流光,注入杯中。茶香袅袅,瞬间满室。
“王安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蠢人。”顾慎淡淡开口,将其中一杯茶推到阿-四面前,“聪明在于他知道什么是天大的功劳,愚蠢在于他看不出这功劳烫不烫手。”
阿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主上……这……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他忍不住说,“直接把燕王拖下水,这等于是在朝堂上引爆了一个火药桶。太子和燕王一旦斗起来,那就是不死不休。我们……我们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
玩得大?
不大,怎么破局?
那些盐商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是王富,只是户部的贪官。
错了。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大乾王朝的财政危机,是太子和朝中老臣的权力斗争。
王富只是台前的一条狗。
想从这场漩涡里脱身,只想着保住那点银子,那是找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漩涡变得更大,更乱。
乱到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乱到所有人都必须重新选择阵营,乱到所有人都忘记了最初那个小小的漩涡中心,到底是什么。
太子缺钱,更缺功绩。一个贪腐案的功绩,哪有勘破“谋逆大案”的功绩大?我给他的不是证据,是诱饵,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燕王势大,野心勃勃。我给他制造的不是麻烦,是警钟。让他明白,京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个应付不当,他多年的经营就会毁于一旦。
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他才是最想看到这一幕的人。
一个强势的太子,一个被敲打的藩王,这才是他想要的平衡。
我不是在玩火,我只是给几堆早就想烧起来的干柴,丢了一颗火星而已。
我烧的,是他们的野心。
而我要的,只是火光照不到的那片阴影,能让我安然离开。
顾慎抬起眼,看着阿四。
“阿四,你觉得一头大象,会在意脚下有两只蚂蚁在打架吗?”
阿四一愣,摇了摇头。
“那如果,这两只蚂蚁,引来了一头猛虎和一头雄狮在它面前决斗呢?”
阿四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
“大象……大象只会关注老虎和狮子谁会赢,谁会死。根本不会再去看那两只蚂蚁了。”
“没错。”顾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现在,就是那两只已经成功抽身的蚂蚁。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看戏就好。”
阿四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狂热的崇拜。
主上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然而,顾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愣住。
“不过,戏虽然好看,但也要防止被台上掉下来的刀剑砸到。”顾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那些盐商,现在是全京城最危险,也最安全的人。”
“主上的意思是……”
“他们是引爆谋逆案的‘引信’。太子需要他们作证,证明搜查王府的合理性。燕王的人,则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闭嘴。锦衣卫……也会像苍蝇一样盯上他们。”顾得顿了顿,“他们现在就像一块被三方争抢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阿四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连夜把他们送出京城?”
“送?往哪送?”顾慎摇了摇头,“现在整个京城都已是暗流涌动,他们一步都走不出去。想走,只会死得更快。”
“那……”
顾慎的嘴角,勾起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既然他们是‘引信’,那就再点一把火,把这根引信,变成另一场大火的火药。这样,就没人顾得上了。”
……
东宫,书房。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太子李文昊,这位年近三十的储君,正死死盯着桌案上的那叠书信。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王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兴奋地瞟着太子的反应。
“殿下!千真万确!这是奴才亲眼看着从王富府上那个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燕王府私印的火漆印记!绝对假不了!”王安的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激动,“王富那老匹夫,吃里扒外,表面上是三朝元老,背地里竟然是燕王的人!真是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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