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很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好一条疯狗。”
“这是被逼到绝路,逮谁咬谁了。”
他当然知道刘询这句话的份量。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看似微小,却会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终让整个湖面都不再平静。
皇帝会怎么想?
那个多疑成性的老皇帝,在接连废掉两个儿子后,突然听到一个“义商”的名字,同时和这两个儿子都产生了联系,他会作何感想?
他会立刻相信刘询的话吗?
不,不会。
但他会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让他寝食难安的参天大树。
“主上,我们要不要……”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让刘询在宗人府里,永远闭嘴?”
“不必。”顾慎摆了摆手,“死人,是不会引起皇帝的兴趣的。只有活着的他,才能时时刻刻提醒皇帝,还有我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那我们……”黑衣人有些不解。
“什么都不用做。”顾慎重新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缥缈的雾气,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让他查。”
“他越是查,就会越发现,我这个‘南方义商’,是多么的‘干净’。”
“我来江南,是为了家族生意;我捐献粮食,是为了博取名声,方便行商;我结交权贵,是为了打通关节,疏通商路。”
“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顾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皇帝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因为一个阶下囚的一句疯话,就轻易动一个对他‘有用’的商人。尤其是在国库空虚,太子和齐王党羽被清算,朝廷急需用钱的时候。”
“他不仅不会动我,反而会……更加‘倚重’我。”
黑衣人恍然大悟。
是啊!
清算党羽,抄家灭族,国库确实会充盈一笔。但同时,也会造成巨大的权力真空和经济动荡。
这个时候,一个有钱、有能力、而且看起来“背景干净”的商人,对皇帝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至于那颗怀疑的种子……”顾慎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就让它慢慢长吧。”
“一棵树,长得再大,只要它结出的果子是甜的,就没人会在意它的根有多深,有多黑。”
“等到皇帝发现,这棵树不仅能结果,还能遮风挡雨,甚至能帮他撑起一片天的时候……他不但不会砍了它,反而会主动给它浇水施肥,除草杀虫。”
顾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望向了遥远的北方京城。
“刘询想让我入局?”
“他错了。”
“我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
“我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去吧,告诉京城的人,按兵不动。同时,把我们准备好的第二份‘礼物’,想办法,送到六皇子,燕王刘衍的手上。”
“这次,要换一种‘意外’的方式。”
黑衣人心中剧震。
还有?!
第二份礼物?送给六皇子?
主上这是要……
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叩首:“属下遵命!”
看着黑衣人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顾慎缓缓站起身,走到船头。
湖风吹来,拂动他的衣衫。
“刘宏,刘启,刘询,刘衍……”
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像是在点评几个不听话的学生。
“你们都以为,这是一场皇子夺嫡的大戏。”
“其实,不过是我为你们搭的台子罢了。”
“现在,演员死的死,伤的伤,也该换个主角,唱一出新戏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
“这大夏的天下,病了。”
“病得很重。”
“既然你们治不好,那就让我来。”
“先从这腐烂的根开始,一点一点,全部挖掉!”
他的眼中,没有权力的欲望,没有金钱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和疯狂。
那是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自信。
京城,燕王府。
夜色如墨,将这座不起眼的府邸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与太子府的奢华、齐王府的张扬截然不同,燕王刘衍的府邸,就像他本人一样,低调得近乎被世人遗忘。
书房内,一豆灯火摇曳。
刘衍正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长剑,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映照着他那张过分俊秀却毫无表情的脸。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仿佛终年被阴云笼罩。
他是皇帝的第六子,生母早逝,外戚无势,自小便不受宠爱。在太子刘宏和齐王刘启的光芒之下,他就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安静地活在皇城的角落里。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只知舞刀弄枪,沉迷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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