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墙边,耳朵贴了上去。
外面的敲击声停了。片刻后,一个被压到极致,几乎变成气音的声音,顺着石墙的纹理渗了进来。
“凌昭大人……是我,小乙。”
小乙?
凌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弱青年的脸。王小乙,他小队里负责后勤和杂务的成员,因为资质平平,没能成为正式的伏魔校尉。这次行动,王小乙因为拉肚子留在了营地,没想到竟因此躲过一劫。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来这里?
“……我听到了一些事。”王小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张哥他……他昨天还跟我喝酒,说这次任务回来就攒够了钱,回家娶媳妇……怎么会……”
凌昭的心刺痛了一下。张哥,是他小队的副队长。
“小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快走!”凌昭压低声音回应。
“不,大人,我必须告诉您!”王小乙的声音急切起来,“我……我无意中听到了军需官和魏司首亲卫的对话。他们在核对这次行动的物资清单。”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是‘破魔弩’的箭矢!”王小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小队领取的重型破魔弩矢,全都是……全都是三个月前就应该销毁的次品!箭头的破魔符文早就失效了!军需官说,这是上面……是上面直接下的调拨令!”
凌昭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重型破魔弩,是他们对付大型魔物最有效的武器。如果弩矢是失效的次品……那意味着,从一开始,他们就几乎被剥夺了最强的攻击手段。
这不是情报失误。
这是蓄意谋杀!
是谁下的调拨令?能绕过层层审核,直接命令军需官调拨过期物资的,整个镇魔司,屈指可数。
每一个名字,都让凌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大人,您说……是不是有人……想让我们死在里面?”王小乙带着哭腔问出了那个最可怕的问题。
凌昭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陈夜那句“小心那个……透露给你们的人”的警告,此刻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他一直以为问题出在情报来源“信鸦”身上。
现在看来,问题,可能遍布整个镇魔司的肌体!从情报,到后勤,再到……高层!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恐怖的阴谋!
“小乙,你听着。”凌昭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冷酷,“忘了你今晚听到的,看到的,说过的所有话。从现在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找个理由,申请调离前线,越远越好。活下去,明白吗?”
“可是大人……”
“这是命令!”凌昭加重了语气。
墙外,是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传来王小乙压抑的呜咽和远去的脚步声。
凌昭缓缓滑坐在地,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石墙。
他笑了。
无声地,癫狂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从出征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群被送往屠宰场的羔羊。
骄傲?信念?荣耀?
全都是一个笑话!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夜会放他回来。
一个全军覆没的英雄,带回来的是悲壮和仇恨。而一个在重重黑幕下侥幸存活的“懦夫”,带回来的,才是真正的……混乱和恐惧。
陈夜不需要杀死他,他只需要让凌昭“看”到真相,就足以将整个镇魔司搅得天翻地覆。
凌昭慢慢停止了笑,他的眼神变得比深渊还要幽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不能依靠任何人。
司首,同僚,上级……每一个看似亲近的人,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刀。
他现在,只有自己。
不。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还有一个“盟友”。一个他最不想,却又不得不去利用的“盟友”。
那个高高在上,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陈夜。
陈夜想看戏,想看镇魔司内乱。
那好。
我就演给他看。
我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混,我要把所有藏在暗处的老鼠都逼出来。我要利用他的“注视”,去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凌昭站起身,走到石屋中央。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屋顶,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个在遥远之处,正欣赏着这一切的魔。
他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和陈夜如出一辙的,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你想看戏,是吗?”
“我会给你一场……最精彩的戏。”
而此时此刻,在废墟之上。
陈夜饶有兴致地“看”完了石屋内外发生的一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抚掌轻笑,“一个本来应该被销毁的次品情报,一个无意中偷听到秘密的小人物……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寂的影子晃动了一下:“那个叫王小乙的……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让一只魔蝇,在他上司的茶杯里,多盘旋了一会儿,让他多拉了两天肚子,恰好错过了这次任务而已。”陈夜淡淡地说,“至于他能听到什么,跑到哪里去哭诉……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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