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在天机阁中，甚至连一个正式的称谓都没有。
历代阁主只敢用“那个禁物”来代指。
它不被存放在任何书库，不被记录在任何典籍索引之中。
它被封印在天机山最深处，一处名为“忘川”的绝对禁地。
那里没有守卫，因为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禁物”本身的气息侵蚀，化为虚无。
那里唯一的禁制，是历代阁主以自身天机与寿元设下的血脉诅咒——非阁主亲至，以血为引，心念“遗忘”，方可进入。
而进去，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道……道友……”
天机老人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那个东西……它……它不是书……它……它会‘活’过来……它会……吃了你……吃了我们所有人！”
玄元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那股笼罩在整个天机大殿的无形压力，骤然加重了十倍。
“咔嚓……咔嚓……”
幸存的四名长老，他们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们惊恐地看到，大殿的梁柱、地面、墙壁，那些铭刻着无数玄奥阵纹的坚固石材，正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从宏伟的建筑上簌簌飘落。
整个天机阁主峰，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缓慢地碾碎。
这不是法则的攻击，更不是灵力的摧残。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否定”。
就像玄元在否定“天机阁”这个存在的本身。
“啊——！”
一名长老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碾压，他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道基崩毁，七窍中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缕黯淡的、代表着他修为与生命本源的灵光。
恐惧战胜了对禁物的恐惧。死亡，眼前的死亡，比那虚无缥缈的“注视”要真实太多了。
“我……我去拿！我去拿！”
天机老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知道，再迟疑片刻，天机阁万载基业，连同他自己，都将步上那名长老的后尘，被彻底“否定”掉。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敢看玄元，只是佝偻着身子，一步一颤地朝着大殿后方的一面朴实无华的石壁走去。
“阁主！不可啊！”
仅存的三名长老中，有一人尚存一丝理智，失声喊道，“那是取死之道！一旦开启‘忘川’，我们都会被……”
他的话音未落，玄元那淡漠的目光终于从天机老人身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名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像之前那个长老一样化为光屑，也没有像另一个长老一样灵光溃散。
他的身体还在，跪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
但他的眼睛，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再无一丝神采。
他的生机，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在那一瞥之下，被抽干了。
他成了一具尚有余温，却比万年顽石还要死寂的空壳。
剩下的两名长老，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腥臊的液体再次浸湿了他们的道袍。
天机老人看到了身后发生的一切，他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修士，不是什么大能。
他就是“大祸”本身。与他相比，那扇门后的“注视”，似乎都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枯槁的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暗红色的精血。那滴血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衰败与不祥的气息。
“以吾之血，告慰先祖……”
天机老人的声音如同梦呓，充满了绝望与麻木，“天机……当忘。”
随着最后两个字吐出，那滴精血“噗”地一下，没入了石壁之中。
“嗡——”
整个主峰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面平平无奇的石壁，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像是活物般的黑色纹路。
它们如同血管，又如同蠕动的虫豸，迅速布满了整个墙面。
墙壁的正中央，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成型，漩涡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能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的、极致的“空洞”。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那漩涡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作用于存在本身的“寂灭”感。
花草瞬间枯萎，灵气瞬间消散，就连光线照进去，似乎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天机老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不敢再靠近，只是颤抖着指向那个名为“忘川”的入口：“道……道友……‘禁物’……就在里面……最深处……”
玄元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那个散发着无尽不祥的黑色漩涡走去。
那两名幸存的长老，眼睁睁地看着玄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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