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袖借其挣动之势,腰脊猝然一弹。她钳腕之手忽松,化掌为推,掌心已无声印向辰星肩窝。这一击未用刚劲,乃是将辰星自身回挣之力,合着她腰马回转之势,如长河推浪般层层送还。
掌缘触及处,衣料先陷三分,继而劲透肩胛。力道并非直透,却似水渗层沙,绵绵不绝地漫入筋络骨隙之间。
辰星受力倒飞而出,身形在空中划开一道弧。他腰脊猝然反弓,双足顺势上提,随即展臂如雏鹰振翼,凌空连翻两转,竟将倒飞之势化去大半。及至落地时足尖轻点,膝弯微曲如蓄劲之簧,青石上只传出两记短促脆响。
甫一站定,他双手已再度并指虚按眉心。额间淡金气韵应念而聚,初时如残烬复燃明灭不定,旋即收拢凝实,沿任督二脉节节沉坠,终汇入丹田气海之中。衣摆受内息激荡缓缓垂落,周身三丈内尘埃俱寂。
白钰袖双掌徐徐展开,左掌向外轻拂,右掌向内回环,于身前划出两道悠缓圆融的弧迹。臂转肩随之,腰胯亦随之微旋,周身上下气韵自生,似深潭无风而水波轻漾。袍袖随势微动,几缕银发亦在无形流转的气机中轻轻浮沉。
只见狂风骤起,卷着沙石直扑擂台,吹得辰星身形一滞。他足下步伐顿乱,双臂招式方出半式,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烈风带偏了劲道。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飘退数尺,衣袍翻飞狂舞,发丝尽数扑散在面上,遮得视线也模糊起来。他急欲沉腰定桩,奈何风势猛恶,脚底青石竟溜滑难驻,终是被那股大力带得踉跄倒飞而出。
辰星被那浑厚内力当胸一击,身形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脊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又沿台面滑出数尺。他单手撑地欲起,臂弯却止不住阵阵发颤,唇边缓缓渗出一缕鲜红。额前散乱的发丝下,面色隐隐透出青白,呼吸亦变得短促紊乱,显是内息受震后气血翻腾之象。
“黄一,看到了吗?”季老话音不高,却沉甸甸地落在夜风里。他仍负手而立,目光未从擂台移开,只是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里,此刻仿佛映着远处辰星踉跄倒地的身影。银须在他颌下微微拂动,覆在背后的手指有一瞬极轻地叩了一下自己的腕骨。
“晚辈……”黄一开口,话音滞在喉间。他仍保持着微躬的姿态,视线垂落在身前两步的台面上,那处石缝里正有一茎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余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气音散在夜风里。拢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蜷起,又缓缓松开,道袍的袖口随之轻轻一颤。
“就算真拼内力,我这小徒孙也不是她的对手。”季老声音平稳如古井水,字字却沉得坠手。他说时缓缓转身,面向黄一,唯有颌下银须被气流带起几丝,又静静垂落。目光在黄一身上停了片刻,便移向远处擂台上那挣扎欲起的小小身影,眸底深处似有极淡的叹息一闪而过,快得如同烛火一霎的摇曳。
梅三玄闻言,只是下颌微微一沉,几不可察地颔了颔首。他目光仍落在远处擂台上,侧脸在月下显得格外静默,薄唇抿作一线,再无言语。夜风拂过他未动的袍角,也拂过他低垂的眼睫,那眸光沉在阴影里,仿佛将未尽的话都敛入了这片沉寂之中。
“等等……”辰星突然扬声道。他摇摇晃晃从台面上撑起身子,盘膝坐定,竟低头掰起了手指。先是右手拇指扣住食指,顿了顿,又松开去够中指。
月色照见他低垂的侧脸,眉头蹙得紧紧,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着什么。那双还沾着尘灰的手指在月光下一根根屈起,动作认真得近乎执拗,连带着肩头都跟着微微发颤。
“六七八九……”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字从唇间逸出,气息尚带着不稳的颤意。右手四指已屈,独留小指犹自翘着,左手的拇指与食指又紧紧捏在一处。
数到“九”时,他忽地顿了顿,抬眼望向擂台对面,嘴唇微张仿佛要说什么,却只是将左手那两根手指又用力捏了捏,指尖都泛了白。月光照亮他沾了尘土的鼻尖,和那双因专注而睁得滚圆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十,十招比完了,我下去了。”辰星说罢,松开掰得发红的手指,双手在膝上撑了一把,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他先是低头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又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这才转过身,径直朝擂台边沿走去。
那脚步还有些发飘,踩在石台上却一步是一步,落地声清晰分明。月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斜斜投在身后,拉得细长,随着他一瘸一拐的步子,慢慢滑下石阶,没入台下的阴影里。
“小家伙,等等。”白钰袖话音方落,身形已动。她原本虚按向前的右掌倏然收回,双足在台沿轻轻一点,人便如白鹤掠水般纵身而起,衣袂在空中绽开一道素练似的弧。
只见她足尖在石栏上微不可察地一借力,旋身已飘然落在辰星身侧三步之处。落地时声息几无,唯袖摆因急停而向前轻荡,又缓缓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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