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粲的步阵,抵挡正面汉军步卒的猛攻,已自顾不暇,忽然侧翼杀来罗士信等骑,更添惊慌。朱粲右翼骑兵与步阵右翼,相距不过两三里,罗士信马如游龙,转瞬即到,槊若飞电,已是杀入!此刻若从半空望下,论他杀入朱粲步阵后之势,简直可用“横冲直撞”四字形容:所过之处,长槊刺到,盾碎甲裂,步卒如稻草般被扫倒;赤龙珠铁蹄翻飞,踏翻盾牌、踩断长矛。而又此刻若身在阵中,耳中听到的声响,则可用“震耳欲聋”形容:到处都是朱粲阵右翼将士的惶恐叫嚷,与汉骑骑士的夺人心魄的唿哨、战马铁蹄踏地的轰鸣、长槊破甲的锐响、伤者濒死的哀嚎交织,震得人肝胆俱裂。就连罗士信的大呼,在这喧嚣中也都听不清楚了!
正面是汉军步卒的猛攻,右翼是罗士信等数百汉骑的贯入。战斗才打响了不到半个时辰,随着朱粲阵右翼步卒被迫向阵中逃窜,整个朱粲阵的阵脚已是再维持不住,彻底大乱。
此时,城西方向,朱粲的主营之中,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朱粲的大纛尽管打在北阵,他自身不在北阵,也不在西阵,而是在主营望楼上,正眺望战局。
当他看到城北军阵,先是右翼骑兵溃散,继而步卒右翼也被汉骑冲破,脸色骤变,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上大骂北阵主将无用,急令从将:“快!挥动令旗,击鼓,令西阵速援北阵!”
不用他下令,列在其主营西边的阵中将士,已在向北阵进援。
然而,却被张善相等部当面截下。
比之朱粲西阵的兵马数量,张善相等部的兵少,但裴仁基给他们配置了大量的弓弩手。
箭雨呼啸而出,将进援的朱粲西阵将士射得人仰马翻。
但朱粲西阵将士仗着人多势众,高声大呼“迦楼罗王”,并未退缩,依旧悍不畏死地猛冲。很快,冲过了箭雨覆盖范围,两下短兵相接。张善相身先士卒,挥刀劈开一名敌将头盔,血光迸溅间,他呼喝如雷:“汉军在此,寸步不让!”刀锋所向,士卒齐吼,阵线如铁壁横亘。张善相左臂中箭仍不退半步,反踏敌尸跃前,连斩数名朱粲士卒,鲜血染红战袍,奋战不止。其阵将士士气鼓舞,拼死力战。朱粲西阵援军虽众,乃在张善相等阵的阻击下寸步难进。
光山城头,卢祖尚一直都在观望敌我之间的鏖战,目光扫过朱粲北阵的溃势与朱粲西阵和张善相等阵的胶着,知已到他出战之时,——若被朱粲西阵兵马进援到北阵,北阵汉军的优势可能会被扭转,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胶着的西阵,厉喝:“开城西门!骑兵从俺溃贼兵西阵!”
光山城门轰然大开,三四百精骑如旋风般冲出城门,马不停蹄,直插朱粲西阵侧翼。这支生力军突如其来,打了朱粲西阵一个措手不及。张善相见状,下令反击,更是牢牢将其阻住。
……
城北主战场,正面被汉军步卒冲进,右翼溃乱,近在咫尺的西阵援兵不能赶到,朱粲北阵的士卒们互相推挤,各自为战,原本的阵型早已不复存在。溃败的迹象,已然蔓延至整个军阵。
裴仁基在望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破敌的时机,已然成熟!
自此次领兵出讨朱粲、萧铣以来,罗士信已是数立功劳,相比之下,裴行俨有所逊色,但不要紧,裴仁基是主将,自有更好的立功机会给他,这机会就在当下。
他头也不回,令道:“令右翼裴行俨,率右翼精骑,取贼阵中军!”
旗令飈动,裴行俨见之,上马抄槊,喝令待战已久的右翼千余骑:“直捣贼中军!”驱马而进,千余劲骑尽从其父子征战多年的嫡系,大呼喊杀,声震四野,从之奔前,杀向朱粲阵中军!
步阵混乱,右翼骑兵溃散,朱粲阵左翼的骑兵已皆恐慌,见裴行俨等千余骑突到,无心恋战,纷纷拨马回奔,阵脚自乱。裴行俨对这些散逃敌骑不做理会,只率众直扑朱粲阵中军大纛。
沿途阻拦的朱粲步卒,如何是他和这些精骑的对手?
且知这是其父给他的立功之机,裴行俨浑身鼓足了劲,尤是锐不可当。
大纛之下,百十护旗兵士,见裴行俨等驱散外围同袍,槊光凛冽,血雾腾空,杀到近前,仓皇举刀格挡,刀断甲裂,血溅旗杆,裴行俨一槊贯穿为首校尉胸膛,余势未衰,挑起尸身砸向后边的护旗兵,摔倒一大片。早有十余汉骑驰到旗杆下,斩断绳索,朱粲大纛顿时倾颓。
“大纛倒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这句话便在整个朱粲阵中迅速传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恐喊叫。士卒们见主将的大旗已倒,再无分毫斗志,丢下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溃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北的营地,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裴仁基见状,当即挥动令旗,高声下令:“全军追击!趁势夺营,不给贼兵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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