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樱确实没让人失望,小姑娘继承了刘亚萍的灵气,作文写得特别好,还在全省少儿征文比赛里拿了奖。她的作文题目叫《爷爷的手》,里面写:“爷爷的手像老树皮,却能种出最甜的樱桃;爷爷的手有好多茧子,却能编出最巧的竹篮;爷爷的手有点抖,却总牵着我,在樱桃园里走啊走……”叶东虓把作文读了一遍又一遍,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都没察觉。
这年冬天,叶东虓的老母亲忌日那天,刘亚萍带着樱樱做草莓酱。柴火灶上,草莓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泡,香气漫了一院子。樱樱学着太奶奶的样子,用木勺慢慢搅:“奶奶,太奶奶做的酱,是不是也这么香?”
“是呀,”刘亚萍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渍,“太奶奶说,做酱要用心,就像做人,得实诚。”叶东虓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总说的话:“好媳妇旺三代。”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个雪天,撞进了刘亚萍的人生。
春节前夕,合作社搞了场“年货大集”。村民们摆起摊子,卖草莓酱、樱桃酒、手工粉条,叶东虓的记忆馆里也挤满了人,孩子们围着老磨盘转,老人们坐在火塘边唠嗑。刘亚萍在书院写春联,写得最多的是“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墨香混着果香,年味就浓得化不开了。
小念禾带着城里的合作伙伴来拜年,对方看着热闹的大集,感慨道:“叶理事长,你们这哪是合作社,是把日子过成了诗。”叶东虓笑着递上樱桃酒:“诗不在书里,在地里,在人心里。你看这草莓酱甜不甜,就知道咱日子甜不甜。”
大年初一,一家人坐在樱桃树下吃饺子。樱樱忽然说:“老师让我们写‘我的中国梦’,我说我的梦想是让叶家坳的樱桃,长到太空去。”叶东虓把饺子喂到孙女嘴里:“有志气!说不定真能成,你爸都能让樱桃冬天结果,还有啥不可能的?”
刘亚萍看着丈夫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他当年说“想让大家多赚钱”时的样子。那时的梦想很小,小到装不下一颗樱桃;如今的梦想很大,大到能装下星辰大海。可不管大小,那颗“让日子变好”的心,从来没变过。
开春后,叶东虓的身体越来越差,却坚持要去樱桃园看第一朵花。小念禾背着他,刘亚萍拿着毯子跟在后面。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叶东虓的头发上,像撒了把雪。“你看,”他指着枝头的花苞,声音很轻,“每年都开,真好。”
刘亚萍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经搬过肥料、修过棚架、编过竹篮,如今却瘦得只剩骨头,可温度还是那么暖。“是呀,每年都开,就像咱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那天晚上,叶东虓靠在床头,让刘亚萍读他的老笔记本。上面记着当年的收支,记着村民的诉求,记着她爱吃的草莓品种,最后一页写着:“亚萍,遇见你,是土地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刘亚萍读着读着,眼泪掉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
叶东虓走的那天,樱花开得最盛。村民们自发来送他,有人捧着刚摘的草莓,有人拿着他编的竹篮,有人唱起了他当年编的《樱桃歌》。小念禾抱着父亲的遗像,樱樱拉着刘亚萍的手,轻声问:“奶奶,爷爷是不是变成樱桃树了?”
刘亚萍点点头,指着满园的樱花:“是呀,他变成了最老的那棵,看着我们开花结果呢。”
葬礼后,刘亚萍把叶东虓的老笔记本、那枚银戒指、还有他常穿的工装服,都放进了记忆馆。玻璃柜前,总有人驻足,听讲解员说那个雪天的故事,说那个种樱桃的男人和那个来调研的城里姑娘,怎么把一坛碎了的豆腐乳,酿成了满村的甜。
秋天的时候,刘亚萍在记忆馆开了“东虓讲堂”,每周给孩子们讲叶东虓的故事,讲合作社的历史。她的声音有点哑,却总能把孩子们听哭:“你们爷爷当年,为了救草莓苗,三天三夜没合眼,累得在棚里睡着了,身上落满了花瓣……”
有次讲完课,樱樱递给她一幅画,画上是一棵大树,树下站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她,树顶上有颗星星,旁边写着:“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刘亚萍把画贴在讲堂的墙上,每次抬头看到,就觉得叶东虓还在,还在笑着看她,看这个他用一生守护的村庄。
小念禾带着团队,在樱桃园里栽了片“纪念林”,每棵树上都挂着牌子,写着叶东虓的话:“土地不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甜。”来研学的学生们会在这里种树,听刘亚萍讲那些关于坚守和爱的故事。
刘亚萍的头发也白了,却还是每天去书院看书,去记忆馆坐坐,去樱桃园转一圈。她会坐在老樱桃树下,看着樱樱和小伙伴们追逐打闹,看着小念禾和技术员研究新苗,看着远处的旅游大巴载来欢笑,就像当年看着叶东虓一样。
夕阳西下,她慢慢往家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和叶东虓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晚风拂过,樱桃叶沙沙作响,像是他在说:“亚萍,你看,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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