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叶东虓的母亲查出了重病。老太太躺在床上,拉着刘亚萍的手说:“亚萍啊,我这辈子没啥本事,就会做草莓酱。以后这手艺,你得传下去,让孩子们知道,日子再甜,也别忘了本。”
刘亚萍点点头,眼泪掉在老太太手背上。这些年,老太太教她做酱的场景一一闪过:选果要挑带点青的,熬糖得用柴火慢炖,装瓶前要在瓶口擦层白酒杀菌……原来那些看似琐碎的步骤里,藏着的都是过日子的智慧。
老太太走后,刘亚萍在书院开了“草莓酱非遗课”,教城里来的姑娘媳妇们做酱。她沿用老太太的法子,用柴火灶,用土陶罐,看着草莓在锅里慢慢熬成酱红色,香气漫出院子,引得路过的孩子直咽口水。
有次小念禾带着女朋友来上课,姑娘学得认真,却在放糖时多放了两勺。刘亚萍笑着说:“甜过头了就腻了,过日子跟做酱一样,得有个度。”姑娘红着脸点头,偷偷看了眼小念禾,眼里的情意像刚熬好的草莓酱,稠得化不开。
开春后,小念禾订婚了,女方是当年那个学设计的姑娘的女儿,也是从城里回村创业的。订婚宴上,叶东虓喝了不少酒,拉着亲家公的手说:“咱两家啊,都是把根扎在叶家坳的人,以后得好好守着这地。”
刘亚萍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说笑,忽然觉得,所谓的缘分,就是一代代人的根缠在一起,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新的枝芽。
樱桃成熟的季节,合作社搞了场“三代人摘樱桃”活动。叶东虓带着老伙计们,坐在树下看年轻人摘果;刘亚萍和姐妹们在旁边做草莓酱,香气飘得很远;小念禾带着未婚妻和孩子们,在樱桃树间追逐打闹,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有记者来采访,问叶东虓:“您觉得叶家坳能红多久?”叶东虓指了指地里的樱桃树:“只要根还在,就年年能结果。这地啊,认人心,你对它真,它就给你甜。”
夕阳西下,叶东虓和刘亚萍并肩走在樱桃园里。他的背有点驼了,走路也慢了,却还是习惯性地牵着她的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两棵并肩站了多年的老树,根在地下盘根错节,枝桠在天上相互依偎。
“还记得刚来时,你总说我说话直。”叶东虓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还说我娇气呢。”刘亚萍笑,“现在知道了吧,城里姑娘也能下地干活,也能守着你过一辈子。”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上面的草莓刻痕已经浅了。“当年给你的那枚,早就旧了,我找银匠重打了一个。”他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亚萍,这辈子跟你在一块儿,值了。”
刘亚萍看着戒指,又看了看他眼角的皱纹,忽然想起那个雪天。那时的风很冷,路很滑,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意外的碰撞,会让她在这片土地上,收获这么多的暖——有他掌心的温度,有孩子的笑声,有村民的牵挂,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比樱桃更甜的回甘。
远处的研究院亮着灯,小念禾还在加班做实验;书院的窗户里也透着光,几个孩子在看绘本;合作社的仓库里,新摘的樱桃正被装箱,准备发往全国各地。
刘亚萍知道,叶家坳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就像这樱桃树,落了叶会再发新芽,结了果会再开花,在一代代人的守护里,把甜酿成岁月的酒,越陈越香。而她和叶东虓,就像这树的年轮,把相守的日子刻进时光里,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温暖的注脚。
晚风拂过樱桃园,带来阵阵果香。叶东虓牵着刘亚萍的手,慢慢往家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这对相守了一辈子的人,披上了件温柔的衣裳。
第十六章 根脉深处的回响
小念禾结婚那年,叶家坳的樱桃已经有了十几个品种,从早熟的“早大果”到晚熟的“黑珍珠”,能从五月卖到七月。婚礼办得热闹又特别,新人穿着印着樱桃图案的礼服,在百亩樱桃园里宣誓,背景音乐是叶东虓当年编的《樱桃歌》,被小念禾重新谱了曲,调子更轻快,歌词里多了“智能棚、直播间、研学营”这些新字眼。
刘亚萍看着儿子儿媳并肩切蛋糕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和叶东虓的订婚宴。那时的院子简陋,菜是村民们凑的,酒是自酿的米酒,可热闹劲儿一点不比现在差。叶东虓凑过来,给她递了杯果汁:“想啥呢?眼眶都红了。”
“想当年你给我戴银戒指的时候,手都抖。”刘亚萍笑着擦了擦眼角。
“那不是紧张嘛。”他挠挠头,看着远处和宾客打招呼的儿子,“咱念禾比我强,稳稳当当的。”
“随你,骨子里踏实。”刘亚萍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泥土气息,忽然觉得,岁月这东西真奇妙,把青涩磨成了温润,把初见酿成了相守。
婚后第二年,小念禾的媳妇生了个女儿,小名叫“樱樱”,大名叫“叶承樱”,取“传承樱桃”的意思。樱樱满月那天,叶东虓抱着孙女,在樱桃园里走了一圈,挨棵树给她介绍:“这是‘念禾红’,你爸培育的;那是‘亚萍甜’,你奶奶最喜欢的品种……”樱樱在他怀里咯咯笑,小手抓住一根树枝,像是和这土地结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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