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奶奶教的吧?”
“嗯,她说‘绳结得有个心眼,才不会散’。”老者添完柴,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这草绳,看着糙,其实每根草都在使劲抱着另一根,像日子,得互相缠着才稳当。”
第六百七十五章 瓷碗的豁口
碗柜最底层,压着只青花瓷碗,碗沿缺了个小豁口,却洗得锃亮。四十九世孙捧着碗看,青花的缠枝纹在豁口处断了线,像故是缺了个角。
“这碗是你太奶奶的陪嫁,”老者擦着碗柜,“当年你太爷爷洗碗时不小心磕了个豁,心疼得直搓手,她却说‘这样才好,不会被人借走不还’,其实是怕他自责。”
碗底有个淡淡的指印,是常年捧着喝汤留下的。四十九世孙摸着豁口,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像被岁月舔过的痕。“后来他们总用这碗盛甜汤,”老者说,“你太奶奶说‘豁口漏点甜,日子才不腻’。”
盛上半碗井水,豁口处果然渗下几滴,在柜面上晕开小小的圈。四十九世孙忽然懂了,有些不完美,原是为了让日子露进些温柔,像这碗,豁口处藏着的,比完整时更多。
第六百七十六章 竹榻的凉
院中的竹榻晒得发烫,四十九世孙躺上去,竹片的纹路硌着后背,却透着股沁人的凉。老者摇着蒲扇走过来,坐在榻边的小马扎上:“你太爷爷夏天总在这榻上歇晌,你太奶奶就搬个小凳坐旁边,给他扇风,说‘竹榻的凉,得配着扇出来的风才够味’。”
竹榻的缝隙里卡着片枯叶,想必是去年秋天落下的。四十九世孙伸手抠出来,枯叶已经脆了,一碰就碎。“太爷爷会打呼噜吗?”他问。
“打,响得很,”老者笑着扇风,“你太奶奶总说‘吵得竹榻都跟着颤’,却每次都等他睡沉了,才把蒲扇轻轻放在他手边,自己去灶房忙活。”
风穿过竹榻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轻轻哼着旧调子。四十九世孙望着头顶的竹片,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当年太奶奶扇出的风,温柔地盖在时光上。
第六百七十七章 铜锁的锈
老木箱上的铜锁生了层绿锈,钥匙插进去,转半天才咔嗒一声开了。四十九世孙举着锁看,锁孔里还留着经年的铜屑,像藏着些没说的话。
“这锁是你太爷爷特意挑的,说铜的经用,”老者往锁芯里倒了点煤油,“当年他出海前,总把攒下的钱锁在箱里,钥匙交给你太奶奶,说‘这锁认你,我不在时,它替我守着家’。”
锁背上刻着个小小的“守”字,笔画被锈迹盖了大半,却仍能看出刻时的用力。四十九世孙用布擦去锈,字渐渐清晰起来。“太奶奶会每天开锁看看吗?”
“会,”老者眼里泛着暖,“她说‘看看钱还在,就像他还在身边’,其实啊,是怕锁芯锈了,等他回来打不开。”
重新锁上箱,铜锁在阳光下泛着暗绿的光,像段沉甸甸的岁月,把牵挂锁得牢牢的。四十九世孙摸着“守”字,忽然觉得,所谓相守,有时就是一把生了锈的锁,钥匙在彼此手里,不管隔多久,都能打开那扇门。
第六百七十八章 井绳的痕
井口的轱辘上缠着井绳,绳上的纤维磨得发亮,深深浅浅的勒痕像串省略号。四十九世孙摇着轱辘打水,井绳跟着转,发出咯吱的响,像在数着打水的次数。
“这井绳磨出的痕,都是你太奶奶留下的,”老者扶着轱辘帮他稳住,“当年没有自来水,每天都得来打水,她说井绳得‘顺着劲’,不然容易断。你太爷爷总抢着来,说‘我力气大’,却总在她要打水时,‘恰好’忘了添柴。”
井绳末端系着个铁桶,桶底有些凹陷,是常年磕在井壁上撞的。“太奶奶总说,打水时看着桶里的影子,就像看见自己的日子,”老者望着井下,“清清爽爽的,偶尔有点涟漪,晃一晃就平了。”
水打上来时,井绳在阳光下绷得笔直,勒痕里沾着的泥屑被风吹落,像些细碎的往事,轻轻落在地上。四十九世孙摸着那些痕,忽然明白,日子就像这井绳,磨得越久,越懂怎么把生活拎得稳稳的。
第六百七十九章 布鞋的纳
樟木箱里垫着双布鞋,鞋面上的针脚密得像鱼鳞,鞋底纳着“卍”字纹,边角已经泛白。四十九世孙拿起鞋,鞋型正好合脚,像为他定做的一般。
“这是你太奶奶给未出世的重孙纳的,”老者翻着箱底,“她说‘鞋得纳得实,才经走’,纳鞋底时,你太爷爷就在旁边劈柴,说‘劈柴的声能帮你数针脚’,其实是怕她熬坏了眼睛。”
鞋底的针脚里藏着根细小的线头,是最后收针时没剪干净的。四十九世孙摸着鞋帮,棉布的纹理里还带着樟木的香。“太奶奶纳鞋时,会想些什么呢?”
“想路吧,”老者望着窗外,“想这鞋能陪着孩子走多远的路,想路上会不会有石子硌脚,就像当年想你太爷爷出海的路,有没有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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