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高要心中冷哼。这冯固，脾肾之气异常亏虚，并非正常的损耗，而是某种虎狼之药强行激发潜力后留下的典型特征。这种手段，他太熟悉了，与那个阴魂不散的神秘易小川脱不开干系！
他早就料到，那个家伙绝不会甘心失败。经历了多次直接刺杀无功而返后，他改变了策略，将黑手伸向了自己倚重的重臣身边。这种通过透支生命培养出来的死士，忠诚度高，能力超出常人，而且极其隐蔽。这冯固能做到韩信的亲兵统领，足见其渗透之深，布局之久！恐怕，从当初易小川带领朝廷大军被击败时，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这漫长的蛰伏和渗透，确实歹毒！
高要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跪伏在地的韩信。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炬的光芒似乎也因这凝重的气氛而黯淡了几分。
“韩信，”高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这平静的语气，反而让韩信更加恐惧，他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哽咽：“王上！臣……臣有罪！臣驭下无方，致使此等狂徒口出悖逆之言，臣万死难辞其咎！”
高要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韩信，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直抵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中军大帐之内，韩信与冯固的对话虽已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帐外高要早就已经如同融入夜色阴影中的身影，却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听在耳中。
高要并未急于现身，他就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在黑暗中静默地观察着、倾听着。当韩信最终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拒绝冯固的提议，声音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背后，高要却能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波澜。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对未知命运的忧虑。皇权的争斗，从来不是市井间的械斗，表面或许风平浪静，甚至觥筹交错，但其下涌动的暗流，却是这世间最冰冷、最残酷的漩涡。
一旦被卷入，轻则身败名裂，重则粉身碎骨，更会牵连宗族，血流成河。这一点，熟读兵书、深谙历史的韩信不可能不明白。也正因如此，他此刻的坚持才显得愈发珍贵。
在高要“生死未卜”，最高权力看似悬而未决的关头，在关乎自身身家性命乃至未来前程的巨大诱惑面前，韩信依旧选择了坚守那份对高要的效忠，这份忠诚，超越了简单的利益捆绑，已然触及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古老信条。
高要心中暗自颔首。冯固这类人，就像是精心埋设的钉子，绝不会仅仅存在于韩信身边。曹参军中呢？其他集团军司令的幕僚里呢？甚至朝堂之上，那些每日恭敬上朝的臣工之中，是否也潜伏着类似的角色，在等待着时机，煽动着异心？
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神秘莫测的易小川，果然布下了一盘不小的棋。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宏图尚未展开，自己便已意外殒命，留下的这些暗子，反倒成了需要自己亲手清理的麻烦。
如今，剩下的只有这个本土世界的易小川。不得不说，这个易小川的成长速度令人侧目，仿佛真有某种冥冥中的气运在加持着他，让他总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于平凡中攫取不凡的机遇。然而，这种程度的气运，在高要看来，还远远不够。它或许能助易小川搅动一方风云，但想要撼动他高要亲手建立起来的基业，无异于蚍蜉撼树。
高要没有立刻让韩信起身，而是先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韩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此事不怪你，也与你无关。”
高要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此人是汉王刘邦早年埋下的探子，早在当年我们击溃朝廷大军之前，他便已被安插到你们身边，作为一步暗棋。如今，针对我的种种计谋难以奏效，行刺之事更是风险极大，他们这才将目标转向了你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身上，企图从内部瓦解我们。”
韩信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声音充满了愧疚与后怕：“这……末将失察，竟让此等奸细潜伏于身边多年而未能察觉，末将有罪！请王上责罚！”
“行了，起身吧。”高要的语气缓和下来，他走到韩信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并拍了拍他那因紧绷而显得僵硬的肩膀，“韩信，你是我一手从微末中提拔起来的，你的能力，你的忠诚，我都看在眼里。若是连你都不能相信，这偌大的天下，我高要还能信谁？”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赏赐都更让韩信感到沉重与温暖。他缓缓起身，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他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王上，您是如何出来的？工匠们还在陵寝外围日夜赶工，但却进展缓慢，攻城的难度很高……”
“让他们继续。”高要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不要露出任何马脚。你也要继续留在此地，稳定军心，做出我依旧在陵寝中的姿态。我要亲自回一趟咸阳，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哪些不安分的魑魅魍魉。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口气清理干净。明白了么？”
“喏！”韩信抱拳领命，声音斩钉截铁。他心中明了，咸阳城内的那场风暴，恐怕要比这边境军营中的更加猛烈。那些卷入公子之争的朝臣们，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同时，他内心深处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幸好，幸好刚才在冯固的蛊惑面前，自己守住了最后的底线。否则，以高要的性情和手段，自己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境军的现状。表面上，各大集团军司令拥兵自重，各有山头。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高要不在”这个假设之上的。如果高要不在，面对朝廷可能到来的、损害军队利益的政令，韩信自问，凭借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将领和士卒，有七成把握能让大部分军队跟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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