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男人只笑了笑,他说道:“我从边关不毛之地一路而来走到长安,最大的感觉便是路越来越好走了。”
“你一开始只是个买珠钗经过的寻常人,天生就站在那普罗大众要走的大道之上,那大道之中选择众多,有好也有坏,你每一次都只选好的,把那坏的剔了,越走到后头,身边之人越少,留下的,也都是如你一般选择之人。”男人说到这里,睁眼向她看来,“扪心自问,你是个容易相处,肯同人合作,得了好处之后愿意遵循事先约定好的分配规矩,同人共同摘果之人吗?还是那等留着心思,一门心思钻营算计,最好自己不出力却能吃旁人果子之人?”
露娘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圣人诚不欺我也。我那般刁钻不肯给人占半点好处,喜欢刁难旁人,算计旁人之人……呵!周围都是与我一样的人,又怎会让我好过?给我占半点好处?不刁难我?不算计我?”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若定要寻个眼前人的优点的话——行恶之后肯认,不虚伪便是她最大的优点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姓孟的既是个掺了水的天纵奇才,算计那么多,也不用将他想的有多光明磊落了。人,总是容易从人群中轻易嗅出同类的味道的,你说,他难道真的不知道黄汤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道他为何要装傻,在黄汤面前演那光明磊落的‘天赋奇才’?”
“黄汤的照顾虽说虚伪,却好歹也是照顾。”男人说道,“姓孟的清楚黄汤的算计,也早早为黄汤埋好了‘不能放弃’他孟家秘技的陷阱。”
“还是那句话,若是能堂堂正正做到让黄汤照顾儿子,何须装神弄鬼做这些小动作?”男人说着,看向缓缓走到两人面前来的杨氏族老,施礼唤了声‘杨老’之后,又道,“黄汤被姓孟的骗了。这姓孟的天赋若是都点在那医道之上,或许已是个真正的天纵奇才了。可偏偏他又分了些在那‘骗术’之上,如此便只能用骗术加上那一点天赋为自己‘造’出个神医来了。”
“可偏偏那些人最容不得这种钻营之人,比起姓孟的来,黄汤这般的反而更能入得他们的眼。”杨氏族老接话道,“如此,便能说通了。”
“黄汤捡的便宜,不止是那些人允的,也是姓孟的设计的。”杨氏族老说罢,看向男人,一开口,便是:“‘瞎子’?”
男人点头,应了一声“是”。
“比起黄汤来,姓孟的这种人太危险了,除非无法替代,否则势必会被他们解决,因为这等人小心思太多了,不好控制。”杨氏族老说着,笑看向一旁的露娘,问她,“你喜欢用姓孟的做自己的棋子吗?”
“当然不喜欢。”露娘翻了个白眼,也了然了,“难怪他会死呢,我要是那些人也不想让他活的。”
“他的天赋又不是无法替代的,他的神医是来自于那些医道经典,也就是所谓的‘秘笈’。即便没有黄汤,多寻几个大夫每个人都用几十年参透一本医道经典,同一个人独自参透几十本医道经典是一样的,甚至搞不好能更好!毕竟如此一来便术业有专攻,能更专注些。”杨氏族老笑着说道,“况且几个大夫同时诊治一个病人的事又不罕见,这是可行的。”
“而他的天赋若是不止于此,是高于那些医道经典存在的神医,能完成那些医道经典做不到的事,即便他心思再多,也不能轻易杀了。”杨氏族老悠悠说道。
“还有医道经典做不到的事吗?”露娘闻言下意识追问。
“人既然会死,会病死,自然就有医道经典做不到的事。”杨氏族老瞥了眼露娘,笑着摇了摇头,“莫说秦皇遣徐福求不死药了,就说春秋战国甚至再往前至今,多少年了?几百上千年间,人所求之事有些变了,有些却没变。而这件事……便从来没变过。”杨氏族老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我估摸着往后再过去几千年也未必会变。”
“原来是贪长生不老呢!”露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想到被民间骂昏聩的先帝,忍不住道,“昏聩的又哪只他一个?都一个德行!”
“都是聪明人,知晓要做到长生不老什么的委实难处太大,但活得久一点总是所有人的期盼。”杨氏族老笑道,“万事万物,皆有求生之本能,谁也别笑话谁!”
“确实没什么好笑话的,可既然自己都怕死,按理说这该是普天之下所有人最能将心比心,体会到之事,可有些人怎的能这般随意糟蹋旁人性命呢?”露娘说道,“又不似那百姓不知皇帝事,以为皇帝是用金锄头犁地那般无法体会到,想象不来。怕死这等事按理说当是这世间最能互相体会到的一件事了。”
“说得好!”杨氏族老抚掌,似笑非笑的问露娘,“真是个好生明白之人!只是如此的话,你又怎会摊上人命债的?”
露娘沉默了下来:不过是自私罢了!只贪自己长生,而罔顾旁人性命,甚至若是这世间吃人能长生,估摸着也有人会为了自己长生而剥夺旁人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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