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亦儿心中一凛，本能地想要运转真气，却感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更是空荡晦涩。
连筑基期修士都不如。
但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首先确认了最重要的事：破霄枪还在手中，冰冷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安心；储物袋系在腰间，山河图与四根灵柱都在；掌心的猿形印记沉寂着，阿金似乎也因之前的消耗陷入了深度沉睡。
她环顾四周，试图辨认方位。
这海底景象，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却又隔着层层迷雾。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合欢宗少主……掠夺来的记忆……人鱼族公主……艾美……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连同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骤然清晰——
北灵海。人鱼族王庭。公主艾美。
这是当初她从合欢宗少主那里夺取的、属于真正人鱼公主艾美的记忆碎片！
当初只是为了了解一种深海灵植的习性，没想到那些零散的、关于故乡海洋的景象，会在此刻与现实重合！
常亦儿仔细对比记忆与眼前所见：那独特的、宛如水晶宫殿般折射光线的巨型珊瑚丛；沙地上特有的、带有螺旋金纹的“星螺”；远处若隐若现的、如山脉般绵延的“沉睡海岭”轮廓……
这里，真的是北灵海！人鱼族的领地！
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破霄枪破开空间时，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还是……江山社稷图在最后时刻，那残存的本能指引？
想起山河社稷图，常亦儿心中一动。
这件残破的本命法宝，似乎总在关键时刻将她引向与五行灵柱相关之地。金灵柱主杀伐，在庚金之地的西方，那么，土灵柱呢，厚德载物，其性最为沉潜隐匿，可能与大地脉络最深处的枢纽相连。
难道这北灵海之下，这广袤无垠的深海之底，隐藏着与土灵柱相关的秘密？
深海之底，某种意义上，不正是此界“大地”最厚重、最隐秘的所在之一吗？
思路渐明。
常亦儿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虑，开始思考现状。
以她如今的状态，贸然行动无异于找死。
这片海域既然是人鱼族的领地，必然有其规则与危险。
而她，恰好拥有“艾美”公主的部分记忆——尽管残缺，却是最好的伪装。
记忆中的艾美，天真烂漫，因不向往人类的爱情，偷偷溜出王庭游历，却不幸遇到一利用她之人，她被困被锁，被压榨殆尽，最后以同归于尽的方法给自己报了仇，只余一缕被合欢宗少主所得，最后落到常亦儿的手中。
人鱼族恐怕至今仍在寻找他们失踪八百年的公主。
常亦儿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此刻是人形，但人鱼族在深海中以原形——半人半鱼之态活动时居多，上岸或需要时才会化出双腿。
她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尝试运转山河图中的水灵柱，模拟出人鱼族的水系气息，并最好能改变形貌，更贴近记忆中的艾美。
她在柔软的沙地上借力，小心翼翼地向记忆中海岭阴影处游去。
那里似乎有一片茂密的“荧光海藻林”，适合暂时藏身。
游动中，她仔细感应着周围的水灵之气。
北灵海的水灵气充沛而纯净，远超她见过的任何江河湖泊。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引动一丝水灵根的力量，如同受伤的动物舔舐伤口，细微地吸纳周围的水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
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
至少，那股独属于北灵海人鱼族修炼功法《碧海诀》的、特有的温润绵长的水系气息，开始在她周身隐隐浮现。
这得益于她已初步融合水灵柱，对水之力的掌控今非昔比。
潜入荧光海藻林深处，常亦儿找了个被巨大珊瑚礁半包围的隐蔽角落。她盘膝坐下，将破霄枪横于膝上，再次内视己身。
伤势极重，修为暂时跌落至筑基期左右，且极不稳定。
但肉身根基仍在，四道灵根虚影在丹田中静静悬浮，虽光芒黯淡，却彼此间隐隐有气机流转，形成微弱的相生循环。
这就是来自天灵教《 御天心诀 》的玄妙，正在于即使重伤，也能维持一丝本源不散。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并找到‘海魂珧’。” 常亦儿根据艾美的记忆，锁定了一种目标。
海魂珧，北灵海特有的一种古老灵植，形如巨大蚌壳，生长在深海灵脉交汇之处，百年一开花，其花蕊中凝结的“海魄晶”对滋养神魂、稳固元婴有奇效。
在艾美的记忆里，这东西甚至对化神期突破炼虚期都有不小的助益。
她如今虽已是炼虚期，但高品质、高年份的海魂珧所产的海魄晶，对于修复她受损的神魂、加速修为恢复，依然是大补之物。
更重要的是，根据艾美记忆深处一些古老模糊的传说，海魂珧的生长地，往往与海底地脉的“节点”有关。
而土灵柱，很可能就镇守在某个最重要的海底地脉节点之中。寻找海魂珧，或许就是寻找土灵柱线索的第一步。
伪装身份，获取资源，探查线索——这三件事，眼下可以同步进行。
常亦儿闭目调息，同时反复梳理艾美的记忆碎片：王庭的布局、重要人物的样貌性格、人鱼族的礼仪习俗、常用语言……细节越多，伪装成功的可能性越大。
数个时辰后，常亦儿睁开眼，眸中疲惫稍减，多了一丝沉静。
她以水灵气模拟人鱼族特有的气息已更加自如。
她取出储物袋中仅存的几枚低阶幻形符，结合水灵之力，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容貌。
骨骼微微收拢，使脸型更显柔和娇俏；发色在灵力作用下渐变成如海藻般的深蓝，其中夹杂着几缕珍珠光泽的银白；眼角微微拉长，点缀上细微的、如鱼鳞般的浅蓝光点；耳后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透明的腮线纹路。
水中并无镜子，但常亦儿凭感觉和对艾美记忆的把握，知道自己此刻的外形，已有七八分像那位天真的人鱼公主。
剩下的，就要靠气质和记忆来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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