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手。人的手，苍白，无力地垂着。”云央的声音沉了下去，“更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和那些‘启示’中警告的‘侵蚀’如出一辙。”
常亦儿想起唐玲身上那种诡异的感觉：“所以你决定混进去？”
“我别无选择。”云央说，“‘启示’越来越清晰，不断告诉我必须阻止岩家。可我一介凡人，如何对抗修炼世家？幸好有阿金。”
“阿金？”
云央身后，金甲煞猿的虚影缓缓浮现。这一次，常亦儿看得更清楚了——那虚影高达丈许，金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赤红双眼中却有着与凶猛外表不符的温和。
“它不是那天在岩家地宫才与你相见的吗？”常亦儿有些意外。
云央摇头，伸手虚抚煞猿虚影，那虚影竟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动作亲昵：“阿金本是苍云山脉深处的妖兽，但几年前被岩家几位长老联手捕获，囚禁在地宫深处，以阵法抽取它的妖力，用来炼制某种邪物。”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我混入岩家做力工，半年后的一天被派去地宫搬运矿石。
“进入地宫时，”云央轻声说，“我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救救我’。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然后我看见铁笼中的金甲煞猿，它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哀求，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常亦儿若有所思：“你们之前见过？”
“从未，”云央继续说，“但那一刻，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与它共鸣了。后来阿金告诉我，它在我身上感受到了‘纯源之气’——一种对妖兽来说如同甘霖的纯净气息。也正是这股气息，在岩家长年累月的折磨中，唤醒了它几乎泯灭的灵智。”
火堆噼啪作响，云央继续讲述：“那天，我是按照‘启示’的指引，来到了地宫深处。后来就遇到了你们。大概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所以，它逃出来了？”
“是的它冲破了铁笼，但阵法反噬让它重伤。”云央的声音低了下去“它拼命护我，同时，我也能提供给它能量。”
常亦儿屏住呼吸。
“很可笑，对吧？”云央自嘲地笑，“一个凡人与一头妖兽，妄图与一个家族对抗。”
“你们现在？”
“我们已经缔结了共生契约。”云央抬起左手腕，常亦儿看见一道淡金色的猿形印记，“妖兽与人的共生契约，通常需要复杂的仪式和双方自愿。但那一刻，在生死关头，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它的妖力流入我体内，我的‘纯源之气’滋养它的妖魂，我们……成了彼此的半身。”
金甲煞猿的虚影发出低低的吼声，似在应和。
“契约缔结的瞬间，阿金恢复了部分力量，我们杀出了地宫。”云央说，“也是在那时，我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唐玲。”
常亦儿心头一紧：“你认识她？”
“她是岩家的客卿，地位特殊。”云央的眼神锐利起来，“后来阿金告诉我，那女人身上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战栗——不是强弱之分，而是本质上的排斥，像是水与火，光与影。”
“她对付过你？”
云央点头：“逃出岩家后，我躲进深山。阿金需要时间恢复，我也在适应共生契约带来的变化。但‘启示’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频繁——我开始梦见大山深处有东西在呼唤，梦见裂缝，梦见侵蚀，也梦见……你。”
常亦儿一怔：“梦见我？”
“一个持卷女子的模糊身影，一卷散发金光的书。”云央看向她手中的《范文正公集》，“直到今日在林间，我看见你取出这本文集，一切才串联起来——原来那些启示一直指引我来此，是为了与你相遇。”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堆燃烧的细响。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常亦儿问。
“唐玲不会罢休，岩家背后的势力可能更庞大。”云央撑起身子，尽管动作有些艰难，眼神却坚定，“‘启示’指引我来苍云山，说这里有解决一切的关键。而现在，我找到了你——这本文集的持卷人，苍云大帝精神的传承者。”
他直视常亦儿：“常姑娘，若你不嫌弃我这无法修炼、却不得不卷入是非的累赘，请让我与你同行。我对抗过岩家，见过唐玲的手段，更重要的是——”
他拍了拍心口：“这里装着的‘启示’，和身边这位妖兽伙伴，或许能在接下来的路上帮到你。”
常亦儿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他刚才吟诵先贤文章时的风骨，想起他明知不敌仍现身相助的义举，想起金甲煞猿拼死护主的忠诚，也想起自己肩负的传承使命。
最重要的是，他和许云，实在很像。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多一个同伴，或许真的能多一分希望。
“你的伤势……”她最终说。
“阿金会帮我调理，只是需要时间。”云央身后，金甲煞猿虚影低吼一声，泛起温和的金光笼罩住他，那些金光如丝如缕渗入他体内，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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