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论身份,纳兰东珠也当得起一声格格,只不过她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喝了一会儿茶,纳兰东珠半阖的杏眼微抬,朝唐晓翼吐了一口烟圈:“咋的了啊你小子?愁眉不展的?嗯?”
纳兰东珠的声音有种不符合本身陈旧之气的清亮透彻,口音是很纯正的京片子,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唐晓翼抬手挥去了带有雪莲香味的烟,朝纳兰东珠乖巧一笑:“没什么呀。”
“少糊弄老身,当姨姥姥这百十来年都白活了?”纳兰东珠放下烟杆,轻轻敲了一下唐晓翼的脑袋,“实话实讲,不然红薯没你的份。”
唐晓翼郁闷地叹了口气,眼神放空地看向湖面一条条你追我赶的鲜艳锦鲤。
于是乎,说话的人变成了商时雨,将过年发生的一切都和纳兰东珠娓娓道来。
“哎呦,这有什么的?”纳兰东珠白玉般的柔荑敲了敲桌子,大惊小怪地瞥了一眼惆怅的唐晓翼,“都是两情相悦,何不成全了他们?”
唐晓翼叹了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我就是接受不了我妹妹她……”
“晓翼啊,这就是你不对了。”纳兰东珠白了他一眼,“老身一个从清朝活到现在的老古董都看开了,你一个小年轻怎么还这么封建呢?”
闻言,唐晓翼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他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说封建,对方还是一个活到现在的晚清格格,简直太魔幻了。
他只是一个单纯心疼妹妹被猪拱的绝望的哥哥而已,他有什么错!
聊了一会儿,亚瑟也紧赶慢赶忙完手头的事回来了。然而纳兰东珠见到他,只是咬着烟斗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闭目养神。
亚瑟知道这是纳兰东珠在埋怨他这两天都没有好好陪她,轻笑了一下,将手里的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东珠,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的糕点和小菜,要尝尝吗?”
纳兰东珠幽幽吐了一口烟:“大忙人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啊?”
亚瑟从善如流地凑过去逗她:“小的错了,给您赔罪可行?”
“扑哧——”纳兰东珠的故作生气也瞬间被破了功,做了新指甲的手轻轻拍在亚瑟胸口,“孩子们都在这里,你也不嫌害臊!”
唐晓翼和商时雨早就看天看地看空气去了,听到纳兰东珠提到他们,才齐齐转过头冲着两人尴尬一笑。
“谢谢二老打情骂俏之余还记得我们哈。”唐晓翼努力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笑得脸酸牙也酸。
商时雨则歪着头笑容玩味,眯起的丹凤眼和微勾的红唇,看上去像是残雪消融后迎风怒放的寒梅,清丽绝艳,妩媚动人。
都圆圆满满的,真好啊。
纳兰东珠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碰巧元宵佳节临近,亚瑟便包了一个戏院,请来当地最有名的戏剧团,邀请周围邻里前去捧场,唐晓翼和商时雨也沾光观赏了一番。
“《牡丹亭》《西厢记》《薛丁山征西》……再来一个《白蛇传》好了。”
点好戏,纳兰东珠兴奋地坐在VIP席位,墨玉般纯净润泽的眼瞳中全是期待的星星,璀璨生光。
亚瑟其实看不太懂也听不来戏,但他很喜欢纳兰东珠给他讲戏,喜欢看她眉飞色舞喜笑颜开的样子,好像盛放在湛蓝的天空下那朵不畏严寒的雪莲花。
唐晓翼学着台上的角儿哼哼着曲儿,但因为没把握好屡屡跑调,滑稽的唱腔逗得商时雨忍俊不禁。
“你不是故意的吧?啊?”商时雨笑着戳他。
唐晓翼一脸无辜地摊手:“没有,我唱的可认真了。”
当然能博冰山美人一笑,认不认真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后一场《白蛇传》唱完,夜幕已然降临在这座安宁的江南小镇。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绚烂的烟火在点亮了沉寂的夜空,漫天飞舞的火花短暂地绽放后,吹落如星雨散入人间,如梦似幻。
唐晓翼和商时雨手牵着手,漫步在上元佳节的灯火通明中,静静地看着小桥流水,人间烟火。
“回去之后,咱俩谈谈你弟和我妹的婚事吧。”
唐晓翼忽如其来的开朗,惹得都快把这事忘了的商时雨惊奇侧目:“你咋忽然想开了?”
“不是我想开了。”唐晓翼叹了口气,脸还是有些绷着,“其实来之前,小欣跟我也聊了很多。”
“她说,如果她不那么喜欢商时砚,也绝对不会为他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说着,他看向身边一对拿着花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我只是不想在我妹妹心里,扮演的是法海的角色。”
“这么说,《白蛇传》你看得还挺认真的?”商时雨打趣他。
唐晓翼没答话,眼神一直左飘右飘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神情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问题,脸庞似乎有些微微地泛红。
商时雨没在意他这点小小的异样,直到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拐角处,唐晓翼忽然驻足,灯火阑珊下,那张脸庞显得格外俊美清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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