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妩强压下陡然升起的酸涩,垂眸,闭了下眼睛。
再次看向裴泓之时,情绪又恢复了平静。
“先在城中宿下,明日再上山。”
不容商量的语气,让裴泓之欲出口的“不必”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留给彼此的时间都不充裕。越州的混乱只是暂时,鲁通判的身份藏不了太久,迟早被疑心;同样,根据无厌传来的消息,顾昌明连夜带人离京,明显是冲着李玥妩而来。
耽搁的时间越久,危险越大。
“李玥妩,你坐过来。”但裴泓之只是这样说。
李玥妩直起身,“怎么?”
“我想睡会儿。”
李玥妩站了会儿,迈步走了过去。
裴泓之往里头挪了下,空出一个能坐人的位置。
冷意靠近,裴泓之安心闭上了眼。
中途无为进来给他换汗湿的衣服,他蹙了下眉,不安稳的动了动。
“裴泓之。”熟悉的声音传来,他重新舒展了眉头。
李玥妩走出房门,平阳王府的人都在院子里立着。十个壮汉,挤在并不宽裕的空间里,显得局促。
“娘子,此处并不安全。可要换个位置?”
李玥妩摇头。
“他不宜挪动。”且住在医馆,夜里若是发热,也有大夫能及时应对。
“留下二人守着,旁的自去投宿。明日再过来。”
安排好他们,见无为出来,李玥妩又转身进去。
裴泓之这一觉睡得实在绵长。
他久违的做了个梦。
醒来时,窗外昏暗,屋子里点了灯。
梦里的人就坐在床畔,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
裴泓之没出声,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李玥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放下借以遮掩的书。
“醒了就先喝药。”
药碗入手温热,她递了过去,见裴泓之起身艰难,又伸手从后背撑了他一下。
黑乎乎的汤药,远远闻着就有刺鼻的冲味。
裴泓之接过,一饮而尽。
奇怪的味道充斥口腔,他抿着唇,不发一言。
无为听到屋里的声音,端着熬好的粥进来。
“桂圆红枣粥,李娘子熬的。”
裴泓之看了眼李玥妩,拿起汤匙,安静喝粥。
院子里偶有走动声,医馆的大夫端着碗,边走边吃,“小子醒了,瞧着精神不错。”
医馆每日来往的病人不少,像裴泓之这般能忍痛的人,也屈指可数。
刮干净碗底的一点粥,他抹了把嘴,掀开裴泓之的衣衫,看了眼伤口。
“不错,略有些红肿,并无其他异样。”末了,声音中带了些笑,“皮肤这般细嫩,身子骨倒是很硬气。夜里若是不发热,明日就能挪动了。”
无为与有荣焉,“主子自幼练剑强身,鲜少生病。便是下山时受了三戒鞭,也只发了场热,很快就好了。”
“戒鞭?”李玥妩问。
难得她同自己搭话,无为立即就解释了。
裴家先祖立下避世的遗志,后人若有违此训,当受三戒鞭,是规训,也是警告。
戒嗔痴贪念,戒好逸淫奢,戒逞凶斗狠。
记仁而无忧,记智而不惑,记勇而不惧。
受了三戒鞭,往后行事由己,祸福荣辱皆与裴家无关。
“主子受鞭那日,山长叫了整个书院的人观刑,说是要警示学子,所以教习的鞭子也下的极为重。但主子都没吭声,生生受了。”
李玥妩记得孙婆婆曾提过,裴泓之十六参加县试,十八中举,六元及第。
他下山,也就才十六岁。
十六岁。
在她的时代,才刚入高中。
裴泓之放下汤匙,叫无为再去为自己盛一碗。
对比李玥妩经历的一切,他算得上顺风顺水。
“你那时应当才入京吧。”
“不是。”
夜凉如水的春夜,李玥妩头回向旁人谈及自己的从前。
“李家村出事时,我刚过十三岁的生辰。”
虽然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因为家人的温暖,她很快就适应,也逐渐从前世异种降临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李家人很淳朴。上头三个哥哥,对于最小的她格外疼爱和照顾。战争年间,灾荒频发,她却不曾挨过一顿饿。
她略大一些,就赖着哥哥他们,哭闹着一起去后山。利用树枝削成的箭,每回都能扎到一些野物。
一两回能说巧合,次数多了,大哥就察觉不对了。
他不声张,回去后跟父母说自己要学打猎,用家里全部的银钱,拜了个猎户当师父。
如此,在家人的遮掩下,她平安长大,并未引得旁人怀疑。
“小恒拜入县城的夫子门下,家里很高兴,阿娘说要做些好的庆祝。”
她跟着翠荷和巧娘上了山,当时满怀欢喜。
可变故来得猝然,她们甚至来不及悲伤,就被迫逃亡。
跟翠荷和巧娘走散后,她在破庙救下了一个险些遭遇不幸的女子,就是真正的李玥妩。
那时,李玥妩已心存死志。父母兄长俱已故去,侄子被拐,襁褓中的侄女也因高烧夭折。唯一的亲人远在盛京,没有半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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