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说话,天冷啊,嘴里冒着热气儿,眼毛、嘴边的胡子都结霜了。
“你拉倒吧,我跟你们一块儿整。”
大鹏也是啥事都亲力亲为的,“下午哈尔滨那个地下商贸城那个彪子来好几遍电话了,说赶紧的,下午那些货得给人送去。”
大伙都咧个嘴:“行行行,整赶紧的,赶紧把货卸了,下午还得上趟哈尔滨呢。”
你看这叮咣,大伙干得热火朝天。
他人品好,买卖干得也好,这一年挣几十万肯定是有,人送外号张百万,这名可不是白叫的。
九十年代咱说,手里能有一百万,比现在一千万都赶劲!手里面两条线,一条是往北京跑的线。
另外一条主打的就是往广州那条线。
跟他一块儿的,还有个管账的,老马,这得叫马叔。
马叔这边叼根烟也过来了,那酒糟鼻子尖冻得通红:“大鹏啊,那钱啥的给拿回来没有?”
大鹏一乐,从怀里拽出个牛皮纸袋子,拿手掂了掂:“运费都结回来了,一共十万块。”
啪啪一递过去:“年底了,先把咱家这帮师傅、这帮哥们的工资给人发了,剩下的你就存起来。”
“哎,妥妥妥。”
这边等着卸货的司机、装卸工一瞅,脸上褶子都乐开了。
这个年头,能在大鹏手底下干活开车,首先工资给得真不少,比以前国营厂子高出一倍,最关键是准成。
给私人老板不愿意干活,主要原因不就是工资不准成?
答应你多少,一到月底就等,下个月一准,下个月下个月,最后给你干黄了。
但大鹏这儿,从来就不拖欠。
大伙也都说:“要不咋说,还得跟着我鹏哥干。”
老马也开口:“鹏啊,叔跟你说点事儿。”
“咋的马叔,你说。”
“咱这一阵儿,广州这条线瞅着挺火,但咱得稳着点。我这两天听别人捣鼓,那边四通货运,老板姓赵,好像惦记咱这条线呢,也要往广州整,你心里有个数。”
大鹏听完也没当回事,一摆手:“马叔,道这么宽,咋的,就咱一家走啊?他还能搞垄断、欺行霸市啊?他跑他的,咱保咱的呗。”
“我不是那意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你就是太谨慎了,他干他的,我干我的,我防他干啥?行了,这点货我还得卸。”
按正常说,这么大老板还用亲自卸货吗?但大鹏就这脾气,亲力亲为。
咱再说另一边,四通货运老板一共两个人,都姓赵,赵景辉、赵景阳,一听名就知道是哥俩。
在二道这边,可不是啥善男信女,也是三进三出的主。
以前穷得屁眼子挂铃铛,现在自己也整了个四通货运,据说这钱是他老大托人拿的。
这哥俩也憋不住了,在屋里,弟弟先开口了。
赵景阳拿脚丫子在瓷砖上刺啦刺啦直滑,过去那鞋底都有铁鞋钉,鞋钉蹭瓷砖,咔啷咔啷响。
“你干鸡毛呢,磨那玩意,怪闹心的。”
“哥,徐鹏那小逼崽子咋回事?你跟他唠这么长时间,一点口不吐?”
赵景辉坐在沙发里,身子往旁边一斜,手里攥着俩锃亮的核桃,在那盘着。
他比弟弟大五岁,今年三十六七岁,戴个金丝边眼镜,乍一看像体制里坐办公室的,实际上这人阴坏透了,贼鸡巴损。
二道社会这一块,他玩得明明白白。
赵家哥俩,老二属于炮筒子,一点就炸;老大那是毒蛇,咬人之前信子都不往外吐,阴损毒辣坏。
这人就是老大…赵景辉。
赵景辉说:“那你吵个鸡毛啊!这么的吧,下午我过去,再找徐鹏唠一会儿。”
“操,有啥唠的?有时候我都不明白,咱直接找兄弟过去,把他公司、车都给砸了,吹牛逼,我看他迷不迷糊!”
“你他妈一天就知道砸,脑瓜里装的都是屎啊?”
赵景辉把眼镜摘下来,拿块破布擦了擦。
“现在九十年代了,不像八十年代了,明白不?干啥得讲究策略,先礼后兵。我先去跟他谈谈,他要是识相,就跟着咱们一起挣俩钱,给他口汤喝。要是不识相,那再说。你慌个鸡毛啊?”
这话说完,下午赵景辉就奔着大鹏的公司来了。
大鹏这阵刚歇一会儿,往屋里一进,拿个搪瓷茶缸子,在那喝茉莉花茶。就是那种茶沫子,外面买十来块钱一斤的,汤色发黄。
正歇着呢,吱呀一声门推开了。
谁来了?赵景辉。
穿个蓝色呢子大衣,胳肢窝底下夹个黑色小夹包,笑呵呵往屋里一进:“哎呀,鹏老弟,忙着呢?”
大鹏一起身,一瞅也认识,知道赵景辉在二道是个混社会的。
倒不是怕,就是没必要得罪这种人,也挺礼貌地一握手:“辉哥,来来来,坐着。”
俩人叮当往这一坐,东拉西扯扯了半天犊子。
从聊天气,说今年真冷,又唠到汽油,说又涨五分,这些没用的唠了有十来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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