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虽然不能再出宫，但是在前朝安插势力进行得极为顺利，连带着眉梢眼角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
胤禛本就对宜修起疑，如今看她这个关头，不仅没有小意行事，反而更加高调，心中愈发不满。
平日里，自然很少再去景仁宫，反而甚是爱去齐月宾那里。
一来二去的，大家都说齐月宾这是老树开花了。
齐月宾将弘昭带来了，“皇上，您看，十阿哥又长高了。”
胤禛本来听到这种话就有些头疼，但是突然回过味儿了，这个长高的人不是三阿哥，而是十阿哥。
“长高好，男儿就要长得高高大大的。”
“昭儿啊，听到了吗？你要像你阿玛一样，长得高高大大的。”
说完，她又补充道：“昭儿最是惦记您了，这几日皇上常来嫔妾这里，昭儿看着也活泼了许多。”
胤禛摸了摸稚子的头顶，“那阿玛便常来看你。”
齐月宾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心实意了，虽然皇上在这里留宿并不多，但是经常来来看儿子，让她本来已经沉寂的心又渐渐开始为胤禛跳动。
有所求、有欲望，心思，自然也就多了。
自从柔则被禁足，她身边也没个能互相依靠的人了。
如今帝后离心，弘晖处境似乎也很微妙，皇上如今要抬举自己，一个大胆的念头就滋生了。
若她能把握机会，或许能为将来寻一依靠，甚至，若运作得当，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等到胤禛离开，她心里又想起了一件事。
柔则虽然被禁足碎玉轩了，但是她的阿哥弘皓到底归到谁的名下仍未有定论，如今仍在阿哥所。
难不成，皇上对柔则并没有绝情？以后柔则还有机会出来？
齐月宾翻来覆去地想，若是弘皓也能归到自己名下的话，两个阿哥在名下，胤禛来的次数只怕是更多。
想到这里，齐月宾去了碎玉轩。
看守的侍卫见到这位最近风头有些盛的嫔妃，连忙行礼。
“端嫔娘娘。”
齐月宾道：“我来看看她，送些东西。”
侍卫面露为难之色， 吉祥如意已经上前将银子递到了他们手里。
“皇上只是不准她出来，但是没说外头的人不能进去。”
侍卫觉得这也有理，到底还是放她们进去了。
齐月宾走进了碎玉轩。
没了盛宠，这里显露出了一丝破败，甚至有了一点霉味。
此时已经是初冬时分，天气寒冷，屋子里没有往日上好的银霜炭，只勉强支了一个炭盆，里头是最劣等的炭火。
烟灰呛人，柔则裹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斗篷，正半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自从封仲清被杖毙在她眼前之后，柔则精神恍惚了好一阵子，身子骨也远不如从前了。
斗争了半生，如今落了个空空的下场。
心病不好，人就总不见好。
见到齐月宾，她甚至只是抬起了眼皮。
“稀客。”
齐月宾示意吉祥如意将带来的食盒、衣服被子和一包新炭放在一旁，自己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室内简陋的陈设。
“碎玉轩炭火不足，冬日难熬，我带了些来，还有几样点心。”
柔则面无表情：“多谢。不过我这里清静惯了，用不上太多。”
齐月宾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也无人上茶。“姐姐清减了。这里……终究是委屈了你。”
“冷暖自知，谈不上委屈。”柔则目光落在了齐月宾明显精致华丽了许多的穿着打扮上，“你如今圣眷正浓，怎么有空到这冷僻地方来？”
齐月宾顿了顿，脸上笑容不改：“姐姐说笑了。什么圣眷，不过是皇上念着旧情，偶尔来坐坐罢了。说起来，皇上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你的。”
“惦记？”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讽是悲，“他若真惦记，我便不会在这里了。端嫔娘娘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齐月宾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她压低声音：“姐姐是聪明人。皇上虽将姐姐禁足在此，但对弘皓阿哥却并未苛待，仍在阿哥所好生养着。可见，皇上对妹妹，未必就真的恩断义绝。”
柔则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齐月宾：“所以呢？”
“姐姐，”齐月宾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诚挚了几分，“弘皓阿哥年幼，长久待在阿哥所，没有生母照料，终究不是办法。我如今抚育着十阿哥，若你愿意，我或许可以想办法，向皇上进言，将弘皓阿哥也接到身边照看。两个孩子彼此有个伴，皇上念及孩子，来看望的时候多了，姐姐这里或许也能有些转圜。”
柔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齐月宾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你是想，将弘皓养在你名下？”
齐月宾被她直接点破意图，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点头：“是。妹妹定会视如己出，绝不会亏待了弘皓。这对孩子，对姐姐，或许都是条出路。”
“出路？”柔则忽然笑了，“齐月宾，真是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齐月宾脸色微变：“姐姐何必把话说得这般难听？妹妹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柔则打断她，她哪有什么出路了？
外头都是死路、绝路。
柔则道“带着你的东西，走吧。弘皓自有他的命数，不劳你费心。我也无需你的好意。”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齐月宾咬牙，“既如此……妹妹告退。”
她心事重重地往自己宫里去，却没注意到，远处廊柱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隐去。
正是曹琴默。
她看着齐月宾略显仓促的背影，又望了望紧闭的碎玉轩大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端嫔去了碎玉轩，看来，这位娘娘心思活络得很呐。或许，自己该去帮她一把，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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