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送行这天,宋易冒着被席九蘅发现的风险,来偷偷给一个人送别。
但在要出发的队伍里,他愣是找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正纳闷,一转头,就看见那人正站在夫子跟前说话。
宋易急急走过去时,这头的沈之言已经结束了和夫子的对话。
这书生一眼瞧见宋易手里提着的蛐蛐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宋同窗,夫子还在这,你不该携此玩物至此,甚为不妥。”
宋易:“……”都这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他没理会沈之言的念叨,指着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问:“你……不是该站在那边吗?”
面前的书生没答,却忽然抬眼往他身后望了一下。
宋易忽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了。
这种预感是对的,宋易听到身后那道冻死人的凉丝丝声音。
“原来那天,是你帮他将呈请递出去的啊。”
宋易头皮一麻,转过身。
正对上席九蘅那张笑得温文尔雅、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的脸。
他心里暗叫不好,席九蘅这么快就过来了,沈之言此次定然是走不成了,自己这回也得被记上一笔。
可没成想,见到席九蘅本该立马跑上马车的人不仅没动,还往席九蘅的方向走了几步。
“不关他的事,席兄,莫寻他麻烦。”
宋易就这么看着沈之言很自然地往席九蘅身边站了站,对方还又叫回了“席兄”。
于是席九蘅原本还略有阴沉的表情就敛住,微不可见地轻轻颔首,没再往宋易这边看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平和,宋易发现此前那种紧绷的感觉,不知何时散去了。
这可真让他觉得奇怪。
趁着席九蘅被夫子叫去核对要出发的学子名册,他赶紧跑到沈之言旁边,悄摸问:“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走了吗?”
沈之言敛容:“不走了。”
“我明白了!”
宋易只能往他能预想得到的方向猜测:“文书该不会被他撕了吧?你被威胁了?若是如此,你不必担忧,夫子也在此,他不敢如何的!”
宋易在等沈之言回他,后者却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背影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然后才回他。
“文书,不是他撕的,是我撕的。”
这放在宋易眼里可不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了,他心里骇然,认定了这书生是读圣贤书读坏了脑子。
这回算是彻底被席九蘅拿捏住了。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宋易忍不住追问。
沈之言沉默片刻,目光又飘向席九蘅的方向,半晌开口:“谈不上什么算不算的。我们之间……本就都有错处,一笔糊涂账罢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宋易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他们之间的那些纠缠怨怼,旁人又如何能理解呢。
自然,听得云里雾里的宋易气道:“装什么深沉啊!我看,是你们两个都有病!”
大抵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才把这俩人凑成一对。
-
那天,在那个晨雾微凉的院子里,沈之言看着席九蘅小心翼翼又执着的眼睛,心里翻腾了许多情绪,最后也只问出一句。
“席九蘅,你今生缠着我,到底是想报复我,还是……想爱我?”
沈之言记得席九蘅当时毫不犹豫答了后者,又极认真地补了一句,“这次是真话,我也是真的……席九蘅。”
“沈弟……你能爱我吗?”
沈之言没有回答,他当着席九蘅的面,将手中的文书撕了。
那个清晨,有风吹起地上的纸屑。
而院中,站着两个渴望重新开始的人。
……此后宋易就又常能看见这二人如同从前那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关系再一次恢复如初,甚至隐隐比从前更有种说不清的亲密感。
他起初还等着看席九蘅再出幺蛾子,等着瞧他们二人何时再翻脸闹掰。
可宋易什么都没等到,倒是每每散学出来,时常能看到教院外那颗槐树下两道并行的身影。
宋易清楚明白这二人之间,算是如何也扯不清了,估计是要这样缠一辈子了。
他心里腹诽之余,往后也没再关注这两人的事了。
四季轮转,昔日同窗或归乡或入仕,学府里尽是些陌生面孔。
又是一年柳絮纷飞时,等宋易再想起这二人,那天正是放榜当日,学府前鞭炮齐鸣。
沈之言和席九蘅的名字皆写在红榜高处,引来一片艳羡。
——二人一同金榜题名。
消息传开时,温束钰正被几个男人簇拥,从酒宴出来。
他路过听着酒楼里闲谈的人在议这事,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些年岁真的过去了,那个满身酸腐气的书生,竟已金榜题名。
而那两人,闹了那么多矛盾,兜兜转转,竟还在一条路上。
真是令人意外。
-
春风得意时,也正是沈之言衣锦还乡之日。
沈之言回乡那日,街上很热闹,分自两旁皆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个个伸长脖子,视线都锁在马上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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