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夜色已深。
一处隐蔽的溪涧边,居然能隐约看到燃着一小簇篝火。
若是有人在这,还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喷香的烤鱼肉味。
众人认定被野兽叼走吃进肚里的人此刻正好端端地坐在火堆旁。
衣袍脏污,脸颊和手背也有好几道擦伤。
右腿上露出的伤口狰狞可怕,被随意用撕下来的布料包扎着,渗出的血迹已呈暗褐色。
可他却不见多少痛苦神色,甚至带着几分悠然在翻烤一条串在树枝上的鱼。
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对面席地坐着一个短发清爽的少年,形象与这个时代完全不符。
朝白奋力啃着手里的烤鱼。
他边嚼边含糊地抱怨:“受不了你了,真是受不了你!你这次真的太冒险了!怎么能用这种损招!”
原来沈之言坠崖是真的,但也是故意为之。
当时在外人看来是极为凶险的一幕,实则沈之言踩上那个松动的石块前一刻,就已经在意识里对朝白清晰下令开启全感官屏蔽和临时缓冲力场。
“这回你错了,这招可一点都不损。”
沈之言表示他此举,看似自毁,实则是为破局。
席九蘅这种人心思深重,不逼到绝路不会真的醒悟。
寻常的揭穿与对峙,只会让他在往后的相处下更熟练地编织谎言。
席九蘅不见棺材,就永远心存侥幸。
沈之言:“他一开始算计我的初心不就是想让我去死吗,这不得满足一下他。你看我多贴心,让他把上辈子的仇都给报了。”
当仇人的时候恨不得去死,可惜仇人命大怎么也死不了。
遂计划要毁掉仇人最在意的名声、前程,让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可世事难料,算计过程中爱上了仇人,又舍不得对方死了。
于是改了主意,用极端的方式将人绑在身边。
结果事情败露,怎么也弄不死的仇人突然就这么轻易坠崖了。
多么戏剧化啊。
“走吧,人差不多是要找过来了。”
因为朝白前面汇报了席九蘅动向。
沈之言处理吃剩的鱼骨,又低头利索地将腿上刚包扎好的布料重新拆开。
“我得去找个山洞躺好才行。”
沈之言面不改色,在伤口边缘往下按,于是转眼渗出的血迹就更明显了。
被屏蔽了痛感,沈之言感觉不出什么,但在外人看来绝对触目惊心。
朝白反正是看得眼皮一跳一跳:“这样真不会失血过多吗?”
“这样才能显得真实,放心,不死人的。”
朝白看得呲牙咧嘴,默默道:这剩下的10值,确实难拿得很。
04现在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坠崖重伤、奄奄一息”的凄惨模样。
-
此刻的席九蘅,举着火把已不知走了多久却恍若未觉。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他的那些算计,真把沈之言逼上了绝路。
离开众人后,席九蘅一直独自在漆黑的谷底乱走着,脑子里也反反复复都是沈之言坠崖的那一幕。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多么痛快地设想沈之言的死,如今却怕得浑身发抖。
白日里不知谁的那句“说不定被野兽拖走了”,更令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逼自己不断地找。
就在火把即将熄灭的瞬间,席九蘅瞥见岩缝处的异样。
有……痕迹?
走近是一片被扯破的极小布料碎屑。
他扑过去捡起。
认出来了是沈之言外袍的料子。
紧紧攥着那片碎布,席九蘅心脏狠狠一抽,喜悦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他刚才的绝望。
他就在附近了。
席九蘅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还活着。
沈之言……还活着。
很快,顺着河边走,他终于在一个浅山洞里,发现了不知生死的沈之言。
看见那个蜷缩在角落人影的刹那,他膝盖一软,才终于脱力地跪倒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找到了。
他找到人了。
这世上再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珍贵了。
狂喜与激动混杂,但在走近看到沈之言的惨样时,席九蘅又一瞬间痛彻心扉。
沈之言歪头无知无觉蜷缩在地上,状态极差。
他呼吸微弱,衣袍被血和泥浸透,腿上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地上摊了好多血。
席九蘅手抖得解不开自己外袍的系带,只能胡乱扯下来裹住对方。
好在他之前外出游学识些草药,摸黑在外面翻找了许久,总算寻到些止血的野草。
处理好沈之言伤口后,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席九蘅不敢深想,一个瘦弱书生是如何从坠落的崖下撑着爬起来,又带着伤口一步步挪到山洞里躲避野兽的。
如若他今晚没有及时找到人,对方只怕会因失血过多而熬不过这天亮了。
席九蘅一阵后怕。
……前半夜,书生是被痛醒的。
他蹙紧眉头,含糊地无意识抽气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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