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殡天。
宋观舟当日就得到了信， 她本身也就穿得素净，衣物打扮上头，再无可精简的余地。
吃食上头，当日就变了。
往日，不管是公府送来，还是京兆府自行供应，一日能见一次荤腥。
但这一日里，几乎不见油星子。
陈氏女禁子如实禀来，“国丧期间，即便是公府给少夫人您送饭来，也得以斋饭为主。”
她只是点头，没有多言。
努力记起来的原着剧情，发现此朝太后与圣上驾崩，在原着剧情里着墨不多。
宋观舟身在偏院，对这些原着大的节点，毫无感受。
她本就被囚，早无笑意，每日里日子，翻来覆去的乏味，但陈氏女禁子似乎是被公府打点过的，待她还不错，得空之时，也与她说说闲话。
“少夫人放心，国丧期间，不判罪、不杀人，也不刑罚。”
宋观舟听来，承了她这个好意。
“多谢你告知，那我再等些时日。”
陈氏微愣，“少夫人如今虽说不得自在，但在这偏院里，比去刑狱的好。”
宋观舟点头，“我知你们极好，但人生总是往前走的，不管刑狱好不好，该判该罚，早些结束的好。”
“少夫人， 有个事儿，小妇藏在心底许久，一直不解。”
她是曹氏离去后， 重新换上来的女禁子，但对宋观舟的案子，十分熟悉。
伺候好些日子，瞧着这如花似玉的少夫人真是头一次见。被囚禁了， 也不像旁人那般， 哭哭啼啼，日日以泪洗面，真落到这步田地，亦有人寻死觅活。
陈氏都见过。
但宋观舟这样的， 听说也就是曹氏那事，让眼前的少夫人闹了起来，平日里，都是个从容淡定的女子。
好伺候，也不矫情。
言语之上，也很是讲理。
所以，陈氏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宋观舟听闻她这话，略有些好奇，“你说就是。”
自认罪之后，女禁子们也不会对宋观舟的言语，逐字逐句的记录。
好些时候，一整日也不会写一句。
“少夫人……，瞧着您不像是杀了朱宝月的那等凶狠之人，为何就认罪了？”
这个……
宋观舟垂眸，“案件相关的事儿，就不必再问了。”
陈氏面露愧色， “少夫人说的是，倒是小妇不懂事，冒犯你了。”
她叹了口气，“咱们在京兆府做事的婆子们，私下也会提及少夫人你，她们都说你是不忍心连累仆从，才认的罪。”
宋观舟淡淡一笑， 看向墙边扦插下的蔷薇，“我在这世上已无牵挂。”
啊？
陈氏听到这话，顿生疑窦。
“少夫人何出此言，贵府裴大人还静候少夫人能重获自由，这几日来给您送饭的婆子丫鬟，无不是期盼你回去的。”
回去？
回不去了。
太后殡天，即便圣上大赦天下，也不会放了她。
毕竟，她认了杀人重罪。
宋家无人， 裴岸虽说心中挂念她，但经此一劫，即便她蹲几年大牢能活着出去，夫妻断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至于其他人，譬如养兄宋行陆，无官无职，最好是能永远不知自己陷落大狱，自由自在的继承父亲遗愿，走遍大隆的山川河流。
其他人……
都交代过了， 此生，如此就好。
宋观舟没有回答陈氏的话，“心愿已了，顺其自然。”
“少夫人切不可如此想来，您身份尊贵， 即便是认了罪，也不会像普通人那般重判，人活着啊，才有希望。”
宋观舟没有再说话，抱起书册，开始研读。
国丧期间，不能探望，宋观舟被囚在巴掌大的天地里，只能感知炎热、落雨、蚊虫叮咬和发芽的蔷薇。
整个九月，宋观舟没有见到任何探望的人。
她的饭菜， 也越来越寡淡。
宋观舟对着连吃了好些时日的白菜豆腐，生出一股无奈，要杀要剐，倒是来点痛快的， 如此吃下去，是打算饿死她？
孰不知，京兆府外，已全然大变。
太后殡天，二十七日的国丧，这期间好些皇室宗亲，哭丧哭得都快没人形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旨意，下到了镇国公府。
小佛堂里礼佛的老萧氏被囚禁将近小两年，得见天日。
这是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对于公府上下，萧引秀倒是十分欢喜，可除了萧引秀以外的所有人，都摸不清楚宫中的意思。
老萧氏，从小佛堂走出来那一日，整个公府如临大敌。
萧引秀最先上前，扶住大半年不曾相见的老萧氏，“姑母，您老人家可还好？”
“好，极好！”
老萧氏声音洪亮，她比囚禁之前，胖了不少，好生穿戴一番，少了往日的刻薄，多了些慈眉善目。
当然，这是错觉。
齐悦娘上前拜见，老萧氏等她行完礼，才慢悠悠说道，“起来吧，这些时日你执掌中馈，也辛苦了，可钦哥儿学业要紧，你还是以照看钦哥儿为重。”
一句话，夺了齐悦娘的管家权利。
老萧氏再看过去，“老四家的，哪里去了？”
她可记得这罪魁祸首，“怎地，娇气到不能来拜见我这老婆子了？”
齐悦娘屈膝回话，“母亲，四弟妹……如今在京兆府。”
“为何而去？”
这——
齐悦娘没敢说，萧引秀叹了一息，“四弟妹涉嫌杀人， 就是那满月楼的伎子，宝月姑娘，如今被羁押在京兆府里头。”
老萧氏听完这话，冷笑连连。
“杀人重罪！？”
“是，已签字画押，认了此罪。”
老萧氏听完，怒目圆瞪， “真是家门不幸，当初也是我瞎了眼，竟然娶了这么个扫把星回来，祸害了我的岸哥儿。”
从小佛堂里走出来，还没走多远，老萧氏已对宋观舟咬牙切齿。
裴辰裴岸赶过来时，她正在从前的院子里，厉声斥责。
通篇下来，都是在辱骂宋观舟的。
不堪入耳。
裴岸站在门口，失了进门的想法，裴辰咽了口口水，“忍着点，宫中旨意，不可违抗。”
这圣旨，来得莫名。
点了镇国公府老夫人入宫去，给老太后哭灵，算得是莫大的尊荣了。
但对公府来说，并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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