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发了半日的呆，良久之后，才同女禁子问道，“跟着我的丫鬟呢？”
两名女禁子互相看了一眼，方才说道，“听说，都收监了。”
收监？
这是宋观舟头一次听到关乎忍冬她们的信息，“就在这附近……？”
女禁子摇头，“你是贵人，他们只是仆从。”
言外之意，忍冬被弄到牢狱之中……
宋观舟的心，一下子颤抖起来，她迟疑片刻，“可是用了刑？”
其中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禁子，嘟囔道，“若不用刑，如何交代犯案事实？”
用刑！
宋观舟的心揪了起来，她抬手望天，双手捂住眼眸，但依然难掩痛苦，良久之后，其中一个女禁子看到她眼角淌下清泪。
这是宋观舟被囚禁之后，头一次落泪。
随着第三次第四次的提审，不利于宋观舟的证据，一样一样的摆了出来。
好些言辞，她都记不得了。
毕竟都是打砸我满月楼之前，发生的事情。
所有的人证、物证，全部都指向了宋观舟，包括丢在现场的刀具，也认定是镇国公府护卫独有的佩刀。
府外，也翻了天。
不论是朝堂上，还是民间，宋观舟的名字，自打砸满月楼后，又一次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女子嫉妒之心，真是厉害，不过就是个伎子，压根儿就不成气候，竟然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宋氏不贤啊，裴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平日里在伎子楼里应酬往来的，有何干系？因此大动干戈，取人性命，真是残忍啊。
——这宋氏是前大学士家的独女，自小养成了骄纵的脾气，嗐！当街杀人， 恐怕也不会是个死罪。
亦有人凑上来，“要我说，还是金家仁慈。”
不知情的人大为讶异，“金家出了个淫妇，我瞧着宋家这个好些吧。”
“哎哟，淫妇害得是自己和家人，听起来可恨，但总比这当街杀人的好。宝月姑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琴筝，我百听不厌啊。可惜了了。”
宋观舟一时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恶妇。
裴家秦家倒是出手压了一压，但众目睽睽之下产生的凶案，几乎是无法拦住幽幽众口。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楚姑姑听得厨上采买的人说了一嘴，专门还出府去打探，听来的话，不堪入耳。
同萧引秀私下一说，萧引秀眉头紧锁，“外头这般传的？”
“街头巷尾，都是说这事儿的，好几个楼子里，都有说书先生在说。”
“说老四家的？”
楚姑姑点点头，“虽说老奴对四少夫人也有些看不过去的，但听得那些说书先生胡乱杜撰，也是气不过的。”
学着说了一段，萧引秀端着热茶，送到唇边，浅尝辄止。
“我听来，说书先生也没说错，她若是个娴静的，能害得婆母被囚禁，害得老四到这个年岁，膝下依然空空，如今……，还连累老四，丢了差使。”
楚姑姑左右看看，赶紧低声纠正，“世子夫人， 四公子那叫在家听候，算不得革职贬谪，更谈不上丢了差使。”
“他们一起出去，遇到这事，你觉得老四能脱得干净？”
楚姑姑满脸疑惑，“难不成……，四少夫人真的杀了朱宝月？”话音刚落，又摇了摇头，“夫人，以老奴憨心想来，四少夫人再是张扬高调，断然不会杀人。”
“为何不会？”
萧引秀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兴许旁的事情上，她有几分见识，可在为妻贤惠上头，差了太多，她甚至到了执拗的地步。老四是个何等的人物，岂能一辈子守着她这么个不会生养的女子。”
“世子夫人……”
“哼，如今事情的真相，哪一点对我公府有利？连朱宝月都是被公府的侍卫掳掠来的。”
“听昨日里世子同四公子说来，定然是旁人构陷我镇国公府。”
“构陷？”
萧引秀冷若冰霜，听到这话，浮现出一抹冷笑， “怎地不去构陷旁人？往日还有金拂云看不惯她，而今金拂云被贬为庶人，生完孩子就要被禁闭在家庙里，有这个能耐构陷她？”
楚姑姑听完，也存了半信半疑。
萧引秀又道，“这等祸害，本就是个不祥的， 父母双亡，养兄远走，家族凋零，只有她一人活着，说来就是八字过硬的女子，老四娶了她，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
楚姑姑迟疑片刻，“瞧着四公子对雅儿这小蹄子，是半分情分不顾，夫人这话还是慎言，四公子心中装着四少夫人，听了这话……，定然会迁怒您呢。”
“到这会儿，我也不怕。”
萧引秀话虽如此，但还是听进去了，自宋观舟被收监之后，她与齐悦娘全然不同的态度，让霜月和楚姑姑都多次提醒。
齐悦娘，甚是担忧。
而她，装模作样都不会，毕竟宋氏倒霉，她是打从心底的无感，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至少——
姑母有望出来。
至于宋观舟有没有真的杀了朱宝月，萧引秀不在意，想到这里， 萧引秀又抬头问了一句，“雅儿这小蹄子，还在装死呢？”
原来，萧引秀是要把方雅儿给发卖出去。
哪知这小蹄子倒是有几分骨气，竟然当场撞柱，没死，但晕厥两日。
闹成这样，也无牙子敢接手。
萧引秀叹了口气，“罢了， 来日配个庄子上的小子，打发出去得了。”
真正发卖，雅儿也是有些个姿色，没准儿就被卖到楼子里，那样的话，余生也就被毁了。
萧引秀心软， 楚姑姑也躬身夸赞主子。
“夫人慈悲为怀，若是旁人，雅儿这小蹄子做的事儿，就该发卖，幸好遇到您了……”
萧引秀对楚姑姑这话，十分受用。
“平日里，个个都说老四家的能笼络丫鬟，而今看来，到底是笼络，还是害了她们。”
韶华苑的丫鬟婆子，已被关了不少时日。
供词取了好几次，却不得个自由。
韶华苑上下，也被查抄两次，依然被封条封住，是何结果，不得而知……
只是，肉眼可见的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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