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新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凝,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顿住,心中竟是掀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方才将一缕神念探向李靖的中军大营,本想悄无声息地窥探营内虚实,却不料那看似寻常的营寨之外,竟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阵法屏障。
那屏障并非以强横灵力筑成,反而透着一股极为隐晦的玄奥气息,神念触及之时,便如泥牛入海般被悄无声息地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这阵法倒是有些门道。” 王新眼中闪过一抹讶异,旋即化为了然,“竟然能阻挡我的神念探查…… 看来,李靖果然早有准备。”
他的神念早已修炼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寻常金仙布下的阵法,在他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可眼前这阵法,竟能将他的神念隔绝在外,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且必然是针对神魂探查所设。
李靖此人,素来谨慎多疑,如今又被自己散播的言论搅得心神不宁,会布下这样的阵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王新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生出强行突破屏障的念头。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是倾力施为,破开这阵法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可那样一来,必然会打草惊蛇,引得李靖提前戒备,甚至直接龟缩不出。他此番前来,并非要与李靖正面相抗,而是要等,等李靖按捺不住,主动现身。
一念及此,王新缓缓收回了探出去的神念,那缕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回到他的识海之中,悄无声息,了无痕迹。他抬眼,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矗立在军营中央的中军大帐。
帐幕低垂,隐约可见帐内人影晃动,却听不见半点声响传出,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王新负手而立,身形如松,静静伫立在军营外的一片密林之中。他的身影被浓密的枝叶遮掩,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即便是大罗金仙从他面前经过,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静静注视着那座中军大帐,耐心得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他知道,李靖终究会忍不住现身的。
他所散播的那些言论,绝非无的放矢,而是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李靖的痛处。他说李靖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容不下哪吒这般天赋异禀的弟子;他说李靖当年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亲子,逼得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说李靖如今身居高位,却不过是仰仗着阐教的威名,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这些话,有的是真,有的是假,却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深深扎在李靖的心上,让他坐立难安,寝食难宁。
王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白痕,手背青筋隐现,却又在转瞬之间平复下去。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座中军大帐上,可心头的思绪,却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瞬间翻涌起来,过往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带着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带着塞北草原的落日余晖,更带着破庙之中的那份孤寂与倔强,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与哪吒的渊源,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那要追溯到数百年前,他尚在凡间游历的那几世光阴。
彼时,他已是修行数千年的大能,距离那至高无上的混元大罗金仙之境,仅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却如同天堑鸿沟,任凭他如何苦修,都难以逾越。他被困在了规则感悟的瓶颈之上,修行之路彻底停滞不前,任凭他翻阅遍了藏经阁内的无数典籍,任凭他尝试了千百种方法,都无法窥得那层规则的壁垒分毫。
长久的停滞,让他心中积攒了无尽的烦闷与焦躁。他知道,若是继续这般闭门造车,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突破那层桎梏。
于是,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 放下修行,褪去一身仙力,自封记忆,投身凡间,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在红尘俗世中摸爬滚打,或许,能在那最平凡的烟火气里,找到突破的契机。
他化身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着青衫,腰悬玉佩,背着一个简陋的书箱,行走在凡间的大街小巷。他不再去想什么规则感悟,不再去论什么大道三千,只是单纯地体验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感受着世间的人情冷暖。
他曾在江南水乡的烟雨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里。细雨如丝,打湿了他的青衫,也打湿了巷口的那株杏花。他坐在临河的茶馆里,听着渔舟唱晚的悠扬歌声,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一片金红。船夫的号子声,妇人的捣衣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他曾在塞北的草原之上,骑着一匹骏马,肆意驰骋。天高云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的芬芳与泥土的气息。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长河落日,那轮红日如同巨大的火球,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赤霞。牧民的马头琴声悠扬婉转,篝火旁的烤肉香气四溢,那是一种粗犷而豪迈的风情,让他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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