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从饲料厂出来的时候,心情是有些郁闷的。
两千五百万之外,还接下所有债务,以及拖欠工人的工资,那就是说他这边接手工厂,差不多要拿出三千万。
这个价格,已经真诚的不能再真诚。
严初九敢说,但凡有点脑子的生意人,谁也不会拿三千万来收购这样一间破厂!
正常情况下,能出一千五百万,孙友福就要偷着乐了,他竟然敢要价五千万?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
要做梦去睡觉,要许愿去庙里啊,真是的!
严初九烦闷之下,也没心情在庄园待下去了。
小姨留了纸条,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想着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姨正经吃一顿饭,他就想着早点回去,亲自下厨给她做点好吃的。
驱车离开庄园,驶向东湾村,不多久就到了入村的海堤路。
右边是错落的房屋,左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更远处有几艘渔船。
严初九嗅着熟悉的咸腥气息,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前边海堤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路面,面朝大海,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旧不堪,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严初九本来没在意,可车子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就猛地踩下刹车。
这人看着怎么好像是前夫哥!?
严初九靠边停车,然后又倒了回来,落下车窗认真看看。
不是好像,就是吴阿水!
他要是化成了灰,严初九未必认得,但只是变得蓬头垢面,还是勉强认了出来。
上一次见面,严初九记得是在医院的时候,吴阿水经历了鲨鱼袭击后,侥幸活了下来,不过神经变得有点不正常。
这会儿,似乎并没有多少好转,要不然也不会是这副邋遢的模样。
严初九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情,将车停好走了下去。
吴阿水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望着海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海风吹起他乱糟糟的头发,露出脸上几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是鲨鱼留下的痕迹。
严初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曾经是叶梓的丈夫。
酗酒,家暴,把好好的一个家折腾得支离破碎,可他现在这副模样……
严初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声,“水哥!”
吴阿水没有反应,仍然在碎碎念不止。
严初九努力听了下,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吴阿水,你听好了,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干嘛说我懒,我什么都没做啊,与其提升自己,不如埋怨别人,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总有人要当废物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吴阿水纵然已经变得疯疯癫癫了,说出来的话,竟然还是那么有哲理,不愧为东湾村到家会员。
严初九愣了半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水哥,是我,严初九!”
吴阿水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没有焦距,看了严初九好一会儿,才突然亮了一下,“哦,是,是严老板,要我去收藤壶吗?”
严初九微微摇头,藤壶已经很难挖到了,他也早就不再做这个生意。
看见他摇头,吴阿水也陷入了沉默。
严初九从车上拿下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吴阿水接过去,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严初九又找来打火机,给他点上。
吴阿水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睛,整个人都舒展了一些,“我在海风里抽烟,我抽一半,风抽一半,我没有跟风计较,因为它也有烦恼!”
严初九的额角轻轻扯动一下,没吱声。
吴阿水却突然笑了,笑得相当诡异。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虽然大家都这样认为,事实上我没有!”吴阿水吐出一口烟雾,然后深沉的来了句,“严老板,你是个好人!”
严初九也觉得他没疯,最少这一刻没有,因为他说的是大实话。
过了一会儿,吴阿水又开口,“严老板,你说这人活着,到底图什么?我觉得活着就图个痛快。余生很贵,经不起浪费,唯有洗脚按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安慰!”
严初九苦笑,已经落到这个神神经经的地步了,竟然还念念不忘洗脚按摩。
吴阿水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进了大海里,“我老婆跑了,我一点都不怪她。真的。我把她打跑的,她凭什么不跑?我要是她,我也跑。”
严初九没说话。
“可我有时候又想,”吴阿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为什么要把她打跑呢?她那么好的人,明知道我不行了,跟着我只会受苦,她仍然愿意和我结婚,我却打她。我特么还是人吗?”
他说着,眼眶红了,却没有流泪。
只是呆呆地望着海面,像是在问大海,又像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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