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愿听得直皱眉。
怕太伤感，让孩子心里过意不去。
过往云烟，沈修沅没觉得多苦。是他先决定离开的，那此后他的一切选择，都是基于他自己。
池愿没有办法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如果一定要在意……他宁愿池愿在意的是他都心意。
抚平池愿眉间的褶皱，沈修沅话音一转，又说：“有次回去，你该上早八，上课前一分钟，你急急忙忙赶到静修楼，看起来没睡醒，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撮，鞋也穿成了两双，上楼梯时没睁眼看路，绊了一下。”
场景太生动，印象太深刻，没忍住，沈修沅笑出声：“小池平衡感很好，飞出去了四五米愣是稳住没摔，超棒。”
“……”
小池记起来了。
小池当时没摔，自己也觉得乐，左右看了看没人，蹲在原地笑了几分钟，导致迟到了，被老师在签到表上画了个叉。
小池一直以为没人看见。
沈修沅还在笑。
小池深深呼出一口气，心想还不如不问。
谁希望出糗被看见啊！
小池语气严肃地要求：“说点别的。”
沈修沅想了想，说：“还有次，刚开学，新生军训，食堂人很多。应该是提前下课，下课铃响，你刚好走到门口。有位急着吃饭的男生，跑的太快撞在你身上，你没事，他摔出去了。”
没接着说，沈修沅把话头递给池愿：“还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池愿记得。
那哥们儿真的很饿，爬起来跟他道了歉就往前冲。
池愿手里还捏着他被撞飞出口袋的勺子，挺大一个铁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好的做法是追上那哥们儿，把勺子还给他。但当时的池愿需要去机场，他下午在海城有个会，不能在学校耽误太久。
而且哥们儿可能是体校的，跑得贼快，一溜烟就没影子了。
很没意思的一件事，沈修沅不提，池愿都快忘了。
也许是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能见到他的次数寥寥无几，在说起这些时，沈修沅周身的气场是放松，甚至愉悦的。
池愿几乎能想到见到这一幕时，沈修沅扬起的嘴角，弯起的双眼。
恍然中，池愿想，如果沈修沅能陪着他读完大学该有多好。
“母亲是不是找过你”这句话几乎快脱口而出。
但沈修沅讲述往事时，还是用的“工作忙”“工作不忙”当作话头。
五年前，沈修沅以前途为由离开。五年后，沈修沅依旧试图用工作解释一切。
好像他就该认定，在沈修沅心里，他永远没有工作重要。
很惭愧地，池愿确实这么想过。
他也理解。
人最该为了自己而活，除了自己，其余一切都是或重要或轻微的附属品。
可池愿现在不觉得是这样。
沈修沅没有不管他，也没有像机场分别时说的那般不再联系。
沈修沅做过的，或许比他能看见的还要多。
偷偷移动位置，和池愿肩膀碰肩膀，沈修沅轻轻撞了他一下，问：“怎么走神了？”
池愿看他一眼，没动，说：“在想你为什么老碰见我丢脸的时候。”
“不丢脸。”沈修沅真心实意道：“很可爱。”
不觉得哪点儿和这两个字沾边，池愿冷嗤，问：“傻得可爱？”
“乖宝不傻。”沈修沅又轻轻撞他一下，“是我觉得你可爱。”
池愿挪挪屁股，瞥嘴道：“你觉得很好，但你先别觉得。”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很久，池愿摸出来，看见来自海外的号码。
眸光一暗，池愿握着手机起身，“有点事，我先走了。”
沈修沅仰头看他：“订好了餐厅，忙完带你去吃饭？”
“再说吧。”
心思都在电话上，池愿随口敷衍，出去时没看门，膝盖磕在茶几上，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沈修沅一句“小心”憋在嗓子眼里，目光落在池愿魂不守舍的脸上，再次盯上手机时，神色淡了几分。
怕耽误事，站在玄关，池愿接起电话，“有进展了？”
对方回复很快：“有的，我们查到点儿东西。”
“五年前，沈修沅去F国考察，同一天，池曦也到了F国。我们查到，他们在F国一家餐厅见面，谈了四十分钟左右，沈修沅先离开，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池曦离开。”
那边很吵，池愿派出去的人声音大了很多，“这家餐厅的店主性格怪异，他会保存每年的监控录像，但我们交涉了很久，他不愿意把监控交给我们。”
在走廊上闷头走了两圈，脚步声被地毯掩去，池愿思忱良久，说：“订一张最快到F国的航班，我亲自跟他谈。”
“好的。”
真相近在咫尺，池愿手心不断冒出虚汗，腿也是软的，心口像是堵着一团云雾。
他等不及，按下电梯，回房间翻出身份证和护照，在手机上约了一辆网约车，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直奔机场。
本以为可以和小池有场烛光晚餐的沈某人守了一晚上空房，第二天脸色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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