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宝偏偏又不能把这两个烫手山芋都丢出去,因为这个问题是她先起的头。
有始有终,她要负责到底,把这个矛盾彻底搞清楚,避免后顾之忧。
她暗忖:如果证明爹爹没有错,将来即使御史用对联之事弹劾爹爹,我们家每个人都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御史,不必怕他们的尖牙利齿。
于是,父女间的一次对话,逐渐变成应对未来危机的一场预演。
由巧宝假扮御史,唐风年见招拆招,顺便瞧瞧小闺女在口才和头脑上有多少本事。
巧宝出招:“别人高价买春联时,会不会顺便把卖春联的官差请去酒楼里喝酒吃饭?”
“反正他们是冲着你这个大官儿亲笔写的春联而来,不在乎花多少银子。”
“在酒桌上,官差与那些人干杯、吹牛、称兄道弟,玩出交情来了,下次再帮那些人办事,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一来二去,说不定就在私下里拉帮结派了!”
唐风年点点头,暗忖:小闺女不是软柿子!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他不慌不忙地反驳:“官差不是囚犯,即使没有春联,他们也能跟别人去吃饭喝酒。”
“所以,春联并不是部分官差干坏事的导火索,人性才是。”
巧宝紧急思索时,把右手握成松松的拳头,用大拇指飞快地摩挲旁边四指,暗忖:人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凡事都拿人性来做挡箭牌,干脆啥也别干了,美其名曰:顺其自然!
于是,她见招拆招:“爹爹,生老病死也是人性,难道咱们一生下来就坐吃等死吗?”
“非也!官府存在的意义就是惩恶扬善。”
“你是本地最大的官儿,也要惩恶扬善,不能助纣为虐。”
“还有一句话,是爹爹教给我的,勿以恶小而为之。”
唐风年没想到,自己为官十几年,今天居然被自家的小闺女给驳倒了。
他搁下毛笔,举手做投降状,大大方方地认输,面带微笑,丝毫没有恼怒。
巧宝大大地松一口气,笑脸灿烂,暗忖:我已经黔驴技穷了,幸好爹爹没有穷追猛打,反而比我先一步投降,嘻嘻……
唐风年和煦地问:“既然我已经酿成过错,接下来该如何补救?”
他暂时把闺女当成幕僚。
巧宝眼珠子一转,灵光一闪,说:“爹爹,你干脆写更多春联,送给更多人。”
“物以稀为贵,不稀有的时候,就没人花高价去买了。”
赵宣宣表情不赞同,说:“泛滥之后,没人再稀罕你爹爹送的春联。”
“这样一来,送了等于白送。”
唐风年点头,笑道:“巧宝,你娘亲说得更有道理。”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巧宝想来想去,脑袋有点疼了,于是双手一摊,说:“写信问问姐姐。”
赵宣宣感到好笑,说:“山水迢迢,等乖宝回信,估计别人门上的春联都在风雨中褪色了,年味都散了。”
巧宝跺脚,干脆说:“娘亲比我聪明,娘亲想办法!”
唐风年进行总结:“所以,在这个家里,我是最不聪明的那一个。”
说完,他哈哈大笑,拿起毛笔,继续写春联。
他采纳巧宝的建议,果然往外送很多春联,而且在忙碌中琢磨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暗忖:等明年,先给百姓送春联,再给官差送,这样一来,官差手里的春联就不会被别人抢着买了。
不过,明年给官差发的年节礼需要更多一些。
他手下的官差有两三百人,多发礼物并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的事。
对一个不贪污、不受贿的清官而言,要办好这事,有些压力。
巧宝显然没想到,自己爹爹的钱袋也有不够花的时候。
她高兴地给姐姐写信,炫耀自己终于打败了爹爹。
— —
夜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时,唐风年与赵宣宣说些枕边话。
赵宣宣说:“送年节礼只是临时抱佛脚罢了,要想让官差听你的话,而且有好日子过,必须从年头就开始谋划。”
唐风年叹气,道:“高薪养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且是难上加难。”
赵宣宣伸手搂住他的腰,笑道:“小闺女今天给你添大麻烦了吧?”
唐风年笑得勉强,说:“非也!原本就是我考虑不周,小闺女火眼金睛,帮我指出漏洞。”
“她已经不是孩童,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宣宣眉开眼笑,说:“千万别当面夸她,恐怕她自高自大。”
唐风年“嗯”一声,又长叹一声,眉宇间并不十分舒展。
他低声说:“大家都想做大方人,怕被别人说小气。”
“大方是面子,但恐怕里子支撑不住。”
“如果做官的小气,官差和师爷办事就偷懒,恐怕还要滋生怨言。”
赵宣宣动一动,在被窝里换个更舒适的姿势,把他抱得更紧一点,轻声说:“就连国库也要精打细算,何况是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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