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文捏着那份来自帝国中枢的诏令,指尖微微泛白,眸底却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诏令上的字字句句,都透着皇室对他的提防——要他即刻抽调半数骑士,编入帝国先锋军团开赴北境,还要他敞开领地粮仓,为前线输送三个月的粮草。
他本已盘算妥当,一面虚与委蛇,回书称领地内春耕在即、青壮短缺,需得暂缓时日;一面暗中拖延,借着整军筹粮的由头,与皇室周旋拉锯,好为自己争取更多藏锋砺刃的时间。
可这份敷衍的算计,却被一封加急战报击得粉碎,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他的心头。
边境斥候星夜疾驰,带回的消息惨烈得令人心惊——北境防线全面告破,黑暗种族的铁蹄踏破了雪山隘口,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这场战火早已超出了人类帝国的范畴,席卷了整片永恒大陆。
人类四大帝国摒弃了过往的疆域争端,率先缔结同盟;素来避世的精灵帝国,也从无尽之森中走出,精灵弓箭手的箭矢直指黑暗;矮人帝国的熔炉日夜不熄,一尊尊攻城巨炮被推上了战场;就连盘踞在蛮荒之地、与人类素有摩擦的兽人帝国,也擂响了战鼓,兽人的咆哮响彻平原。
七大势力,前所未有地并肩而立,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全面战争,骤然拉开了帷幕。
盖文怔怔地站在地图前,久久回不过神来,震惊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太清楚这片大陆的过往,人类帝国之间的征伐从未停歇,精灵与矮人对人类的戒心根深蒂固,兽人更是将人类视作宿敌,彼此间的矛盾纠葛,早已延续了数百年,堪称血海深仇。
他从未想过,这些宿怨极深的势力,竟会在黑暗种族的威胁下,放下所有芥蒂,达成这般牢不可破的合作。
散落的密报在桌案上堆叠着,拼凑出了冰山一角的真相——早在战火燃起之前,永恒大陆的七位统治者,便已秘密召开了一场峰会。
具体的协商内容被层层封锁,无从得知,可从各方势力的动向来看,那场聚会定然达成了足以撼动大陆格局的共识。
他们不仅放下了世代恩怨,更划定了明确的防线与补给路线,人类提供粮草与步兵,精灵负责侦查与远程压制,矮人锻造神兵利器,兽人冲锋陷阵,每一股力量都被拧成了一股绳,汇成了抵御黑暗的钢铁洪流。
窗外的风愈发凛冽,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盖文猛地回过神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他知道,这场全面战争,容不得他再藏拙,更容不得他继续拖延。皇室的诏令也好,侯爵的窥伺也罢,在席卷大陆的黑暗浩劫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若黑暗种族的铁蹄踏遍大陆,他的领地纵使藏得再深,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传我命令!”盖文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即刻敲响聚兵钟,召回所有派驻边境哨所的骑士!传令工坊管事,集结所有青壮学徒,发放武器甲胄!命商队头领归队,将散布在外的暗线尽数收拢!”
侍从领命而去,厚重的钟声很快响彻了整个领地,悠长而急促。
盖文望着窗外,眸中闪过一丝怅然——他苦心孤诣多年,将精锐力量化整为零,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可如今,却不得不将所有底牌尽数摊开。
那些潜藏在农田、工坊、商队里的骑士与斥候,那些他精心培养的势力,很快就要暴露在阳光之下,暴露在皇室与侯爵的视野里。
可他别无选择。
聚兵的号角声中,盖文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暴露实力,总好过在黑暗的铁蹄下亡国灭种。这乱世烽烟里,唯有握紧手中的刀,才能护住身后的家园与领民。
盖文铺开羊皮纸,狼毫饱蘸墨汁,落笔的力道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皇室那份诏令,字里行间满是对他的提防与压榨,既要抽走他的精锐,又要掏空他的粮仓,却对边境两位侯爵的觊觎之心视而不见。
他指尖划过纸面,目光冷冽如刀——皇室分明是想借战争之手,削弱他这枚“不安分”的边境棋子,顺带让他与那两位侯爵在前线鹬蚌相争,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提笔疾书,字字句句都透着清醒的考量。奏疏里,他没有半句抱怨,只言明边境铁壁、谷仓两位侯爵素来野心勃勃,过往多次越界滋事,若让己方军队归入帝国先锋,难免要受二人掣肘,恐误战事;继而陈明利弊,主动请缨,愿率领领地所有兵力,驰援兽人帝国负责的边境防线。
写下这些话时,盖文心中透亮。
他太清楚帝国上层的盘算——皇室看似公允,实则与大贵族沆瀣一气。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的大贵族,骨子里鄙夷兽人,视其为未开化的蛮夷,打心底里不愿与兽人并肩作战,更遑论调派自家私兵去协防兽人防线。
可兽人驻守的边境线,地势险峻,是抵御黑暗种族的重要屏障,一旦失守,整个大陆防线都将出现缺口。皇室对此心知肚明,却又不愿得罪那些骄横的大贵族,正愁无人愿意接手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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