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壮阔的洞庭湖水将天空遮挡,幽暗无边,抬头望去,一丝星光都没能透射进来。君不白御剑前行,渡在周身的无形刀甲撕开一道口子,拳风在他身前退让,引他前往四海镖局,在他身下,灯火通明的扬州城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论看多少次,谢湖生的拳依然如此霸道。
君不白行至四海镖局上空,一眼便望见后花园中的谢湖生,青衫带水的谢湖生拳架饱满,挺然站立,身旁草色全无,园中刚开的素菊零碎成泥,假山也在他的拳意下碾成齑粉,露出井状深坑。
谢湖生对面,正是他们这次来扬州要找的公输池。
三具扛棺尸傀在井前冻成冰雕,尸傀的脸,让君不白心里漫起一丝杀意,苏州一别,又在此地见到这三人。三人在苏州作恶,死后被公输池用南疆秘术练成尸傀,也是报应使然。尸傀之后,一身蓑衣的守湖老者言无契两掌间缠绕的蛮烟瘴雾霜结成团,霜团模样宛如天色好时挂在天边的云团,绵软无力。言无契肩头的公输池也没能幸免,花白胡须沾上冰碴,哆嗦着身子从怀中摸出一枚脆梨,脆梨冰成冻梨,硌得他捂住牙不敢出声,生怕惹恼谢湖生,又是一拳递来。
江湖榜上排名第五的谢湖生,拳如其人。
君不白悬停在四海镖局上空,从二人的神色来看,比斗已接近尾声。抬袖间,无数剑河垂落,将扬州城巷道中奔走的拳风卷上半空,拳风盘旋,直上云霄时又卷走城中仅存的暖意,以四海镖局为起点,寒意蔓延,扬州城瞬间如坠寒冬。
骤然停歇的狂风,让整个扬州城的人欣喜若狂,纷纷探出头眺望,扑面而来的刺骨寒意却又将众人推回屋内,匆忙闭紧门窗,翻箱倒柜去寻过冬的衣衫御寒。
天地异象,世间罕见。城中酒肆一些醉酒胆大的江湖客翻窗跳上屋檐,踩着瓦片朝四海镖局赶去。
君不白眼角余光发现屋檐上凑热闹的江湖客,一袖刀意斩出,刀光纵横,在十里之外的街上斩出一道沟壑。
有见识的江湖客,一眼便看出君不白使的是刀皇君如意的无形刀意,幡然酒醒,足尖点地,撑住整个身子扭转一圈,背向四海镖局,施十成内力原路折回酒肆,一路疾驰,满头大汗,缩回桌前,喊掌柜再上两坛烈酒暖身压惊,四海镖局的热闹不是他们这些境界尚浅的江湖底层游侠能窥探的。
城中没有四处奔走的狂风,寒意过些时辰就会消退,好事之人也被他赶走,君不白散去脚下长剑,翩然落在后花园中。
身后又有一人现身,公输池扭头,瞧见君不白的一身白衣,眼中仅剩的从容一扫而空。对上谢湖生一人,他还有些不能示人手段能逃开,如今一对二,胜算太低,还没到鱼死网破的余地保命的底牌还能藏一阵。公输池闭眼推演片刻,认清现状,双目低垂,深深叹一口气,放弃逃命的念头,催动内力融掉冻梨上的冰碴,狠狠咬上一口,梨子冰牙,没有之前吃着爽脆。
谢湖生这一通拳打得格外舒爽,本想顺着林秋晚这条线索,能找见那对南疆男女,然后从他们口中逼问出公输池的踪迹,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下子就找见公输池。谢湖生此刻对茶圣陆羽的卦又信服几分,好不客气道:“公输老头,跟我去金陵天下楼修好厨房,我就放你离开。”
公输池口中的脆梨还没咽下去,又接连咬了两口,冰凉的汁水终于嚼出甜味来。帮谢湖生修厨房的事小,自己两三日就能完工,他怕的,是天下楼的苏柔,刚从苏柔的落花流水中逃到扬州过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又要自己亲自送上门,整个江湖谁人不知苏柔记仇,自己回去便是羊入虎口。公输池此时一点不敢闭眼,稍微出神,脑中就会闪过自己去金陵天下楼之后的惨状画面。公输池按住自己哆嗦的右手,再啃几口梨子,让甜味安抚自己慌乱的内心。
见公输池不言语,谢湖生有些恼火,又架起放下的拳,话说再多都不如自己的拳头来得实在。
君不白读出公输池的忧虑,开口打破僵局,“且把心放肚子里,我爹娘还有舅父他们这几日都在有情司,无暇分身,顾不上你,你可放心去修好厨房,修好后安然离去,天下楼没人会拦你。”
君不白的话,让公输池捕捉到希望,咽下口中嚼得无味的梨肉,眼里有光,“你这话当真,可莫诓骗老夫。”公输池说罢,目光扫过君不白格外真诚的脸,脸上又蒙上一层忧虑,开口道:“万一,万一我去了金陵,碰上你娘回天下楼,她那棍子,老夫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住。”
谢湖生已经没多少耐心,摆开拳架,八百里洞庭湖水遮天蔽月,今日势必要将公输池带回金陵,他不愿意,就直接打服捆回去,“公输老头,你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晕你,把你捆回金陵去。”
公输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一个年轻后生身上吃瘪,自己还无能为力,再说请人帮忙哪有这么请的,上来就武力威慑,一点余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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