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知予带着人冲进黑水门总舵大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大厅里,血流成河。
八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一具尸体旁,都有一滩已经凝固的血泊。
那个在传闻中阴险毒辣的毒师蛊老,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角,浑身是血,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显然是想死都死不成。
而宁远,正站在大厅中央。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铁剑扔在一旁,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衫,被血溅得斑斑点点,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他正弯着腰,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从尸体上撕下来的布条,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燕知予,以及她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燕家护卫。
他脸上没有什么得胜的喜悦,也没有杀人后的狰狞。
“来晚了。”
他说。
“都解决了。”
燕知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宁远被困在陷阱里,等她救援。
或许双方两败俱伤,死伤惨重。
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碾压式的屠杀。
从她备马,到带人冲上黑水崖,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一炷香,宁远一个人,端掉了整个黑水门的老巢。
“那个是军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从黑暗甬道里被宁远拖出来,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的书生,声音干涩。
“嗯。”宁远点点头,走到墙角,从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蛊老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拔开瓶塞,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
一颗自己吞了下去,另一颗,则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舒了一口气,靠着墙壁坐倒在地。
那场毒药对决,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和刚刚恢复的一点内力。
若不是最后关头,神照经的护体神功自发运转,护住了心脉,他恐怕真的要跟蛊老同归于尽了。
“你……”燕知予快步走过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畏惧。
“死不了。”宁远摆了摆手,闭上眼睛调息,“把那两个活口带上,我们回去。”
“其他人,埋了吧。”
……
返回高天堡的路上,一路无言。
气氛压抑得可怕。
燕家的护卫们,看宁远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敬畏,恐惧,还有一丝狂热。
燕知予骑着马,跟在宁远身侧。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张俊美得让女人嫉妒的脸,此刻在她看来,却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令人心悸。
“你到底是谁?”
最终,她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宁远没有睁眼,只是靠在马背上,淡淡地回了一句。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而已。”
回到高天堡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宁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燕知秋的房间。
小丫头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浑身冰冷,嘴唇发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宁远撬开她的嘴,将那颗救命的解药喂了进去,又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内力,帮她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宁远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弄醒的。
眼皮沉得像挂了铁,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脑袋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姐夫,你醒啦!”
燕知秋声音雀跃。
宁远眨了眨眼,视野总算清晰了些。
小丫头趴在床沿,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她气色好了很多,只是那张原本肉嘟嘟的脸颊消瘦了下去,衬得下巴尖尖的,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我睡了多久?”宁远开口。
“三天三夜!”燕知秋眼圈红了,“大夫说你这次亏空得厉害,差点……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二姐都快把回春堂的百年人参搬空了,天天给你熬药吊着命。”
她说着,扁了扁嘴,豆大的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滚而下,啪嗒啪嗒砸在宁远的手背上。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
“傻丫头。”宁远想抬手,却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你是我小姨子,我不救你救谁?再说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他这一笑,胸口一阵气闷,忍不住又是一阵猛咳。
“你别动!”燕知秋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给他顺气,“大夫说了,你得静养,不能动气。”
宁远咳了一阵,总算缓过劲来。他靠在枕头上,闭目调息。
神照经的内元如同涓涓细流,在他几近干涸的经脉里缓慢流淌,修复着被两种剧毒和强行运功撕裂的创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