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没多停留，让德约安排人手带着民众撤离后，立刻朝着归终的方向赶去。
他在心中疯狂祈祷，希望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但命运总是喜欢宠幸那些对它不屑一顾的人，而对那些向它展示衷心者视若不见。
空气中还残存着战斗后独有的焦味和血腥味，但他没发现他要找的那位神明。
菲尼克斯疯了一般地搜寻，当那座石像突兀的在他的视野中一闪而过，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扭过头，看向那座石像。
菲尼克斯似乎是被吓住了，他在原地怔愣了许久，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
石像的每一缕发丝，睫毛都栩栩如生，神色默默，极像归终。
“姐姐？”
在一片弥漫的硝烟中，没人回答他。
理性已经告诉他答案，可是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否定了那个答案。
“姐姐……”
他再次轻声呼唤，周围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响起。
菲尼克斯的手轻轻抚上那石像的脸，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但指尖的触感却是那样的冰冷僵硬。
那个答案再一次强硬地撞进他的脑海。
归终已逝，这是她的神骸。
巨大的恐慌一下子攥住他，菲尼克斯瞬间缩回了手，变得手足无措。
“……”
在来的路上，他并非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只是一直下意识地忽略。
但当归终的神骸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甚至不知道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动作和表情。
他没有感受到很强烈的悲哀，只是胸口闷得厉害。没有受伤，却有些发疼。
菲尼克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大口的喘息起来，像一个溺水又被刚刚救起来的人，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的氧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归终的石像，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情绪。
那么生动，那么低沉。
石像的眼下有一条细小的裂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菲尼克斯的触摸，裂隙颤动，掉下一小块碎屑。
极像她的泪滴。
可爱捏
菲尼克斯的心脏狠狠颤抖了一下，他上前半步，轻轻抱住了石像，没从上面感受到任何温暖的慰籍。
身后传来几道破空声，是摩拉克斯领人支援过来了。
他们惊讶地看向石像，在上面感受到归终残存的气息，很快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歌尘浪市真君低声抽泣起来，留云接风真君轻轻挽住她，眼眶里被也眼泪浸润了。
摩拉克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菲尼克斯回过神来，用无神的双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挪移回去。
摩拉克斯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盛满了一种无法描述的空洞。
菲尼克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背靠着石像，缓缓地坐到了地上。
“菲尼，振作一点，我们还需要你。”
耳边不知道是谁在安慰他，菲尼克斯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抱住，泪水沾湿他耳边的发丝。
菲尼克斯只觉得麻木，他不知道抱住他的是谁，他也懒得去管，是谁都无所谓。
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远，接下来变成一段无意义的刺耳杂音，他听不清。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然后天地开始倒转，摩拉克斯和其他人的身体都被拉长揉捏，他看不清。
时间好像定格在这一刻，菲尼克斯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战后归离集搬迁的那一段时间的，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背靠着归终石像的那个瞬间。
夜叉仙众和普通的人民展现出来非凡的韧性，他们通力合作，迅速从战争的阴霾中走出，向南迁徙，找到了新的适合居住与耕作的地方，重新建立起城市。
他们编写书籍史传，谱写乐曲，犁开土地，撒下种子，纺织布匹，建起房屋，圈养家禽，制作车辆……
生命和文明如野草，烧不尽杀不死，在春天的风到来之后，总能又冒出一地翠绿的新芽。
有当时在海岸边，亲眼见证了菲尼克斯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的士卒，绘声绘色地向人们描述了，端砚执灯真君怎样举手投足间便倾灭了成千上万的海妖。
人们讶异钦佩，随后觉得“端砚执灯”这个尊号过于文雅，也不能彰显功绩，便改称为“倾砚平海”。
也会有很多人偶尔回忆起那一段满是血与泪的时光，但大多是为了缅怀逝者，忆苦思甜。
悲伤的记忆是生活中的点缀，像巧克力蛋糕上的苦杏仁。
生活总是向前看的。
但也有一直沉溺于过去的，那就是菲尼克斯。
那时候海边已经建立起一座新的港口，码头林立，人头攒动。
当摩拉克斯回到归离原旧址，再次见到他时，要不是依靠气息，他几乎不能辨认出面前的人影就是那个“美执灯”。
他将自己藏在一个灰黑色的斗篷里，看见摩拉克斯后，才将斗篷摘下来，盯着摩拉克斯看了一会儿，才好像突然间认出来他一样，笑了一下。
“帝君，你来了。”
菲尼克斯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荒野上的野风打磨过。
他的脸上出现细密的皱纹，翠绿色的眼睛里再没有当年的那种意气与柔和，只剩下无边的疲乏和无力。
他行动迟缓，对于外界的反应不甚敏感，还经常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见到他，一定会认为他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没人会把他与多年前那个在云来海边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端砚执灯……不对，应该叫做倾砚平海真君联系到一起。
摩拉克斯用一种略带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菲尼，还不愿意离开吗？”
菲尼克斯微微摇头，“我失约了，帝君。
我没守住她，也没守住归离集……”
“这不怪你，菲尼克斯。”
摩拉克斯认真地对他说。
“我们当年都没想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菲尼克斯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沉默着重新带上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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