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光是这双腿脚不便,在华婶那里就是过不去的坎。赵明慧在心里叹了口气,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刘正茂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打蛇随棍上——
“正好啊!”刘正茂一脸认真,甚至带了点夸张的殷切,“我正愁没靠山呢!攀上你们家,以后我不就兴旺发达了?快快快,回去叫你妈请媒人来我家提亲!我等着!”
“我呸!”耿丽萍被他这么一打岔,眼泪也顾不上了,狠狠剜了他一眼,“还靠山呢!现在我们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说了——谁要你这个阴谋家!”她嘴上骂着,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悄悄翘了起来。
“好好好,我怕你还不行吗。”刘正茂举手投降,“你们先玩着,喝喝茶,吃吃瓜。我那边还有客人,待会儿再过来陪你们。”
他说着便往序伢子家那边走。那边厨房后头,几个知青正蹲在水井边洗碗,他得去道声谢——今天这些人忙前忙后,从早站到晚,连口热饭都是抽空扒的。
另一个女同学,叫刘英。她没有跟着大伙儿坐在葡萄架下,而是安静地待在李娟知青和赵明慧身侧,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叶子。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碎花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边,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两条辫子乌黑油亮,从肩头垂下来,辫梢系着两截普普通通的红毛线。她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鹅蛋脸型,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身高若165厘米,体型苗条,若是生在好时候、好人家,这样的容貌,该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养大的。可她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忧愁,像一层薄雾,遮住了本该明媚的光彩。
刘建国昨天给王兰所在的单位打过电话,说刘正茂家今天办大事,让王兰无论如何都要来捧场。王兰请了假,又特意拐去刘英家,硬是把她也拉来了。此刻王兰拉着刘建国跟了上来,在后头叫住刘正茂。
“刘正茂!”王兰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刘正茂停步,回头,皮笑肉不笑:“王姐,我有女朋友了。”
王兰二话不说,照着他后背就是一记粉拳:“你还敢提这茬!”
刘正茂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却仍是嬉皮笑脸:“我妈可真有眼光——幸好当年没让我跟你相亲,要真是你,我这日子可没法过了,迟早被打死。”
“你是属于打少了那一类人。”王兰忍不住也笑了。
刘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斗嘴,急得直搓手:“你们俩别闹了!讲正事!正事!”
“好,讲正事。”王兰敛了笑,直视着刘正茂的眼睛,“我是来给你介绍一个美女的。”
“谁啊?”刘正茂问。
“刘英。”王兰盯着他,“你别睁眼说瞎话,说她长得不漂亮。”
刘正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刘英那张清丽却忧郁的脸。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她啊,确实漂亮。怎么,你要给我们牵红线?我刚才说了,我有女朋友——”
“你想多啦。”王兰打断他,语气忽然沉重下来,“她在家过得很难。我带她来,是想找你帮忙的。”
刘正茂没有立刻接话。他再次望向刘英——那个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仿佛随时准备消失的女子。他想起小学时,全班女生都在跳皮筋、踢毽子,只有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窗边,安静地
看着书,阳光从玻璃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不懂那叫孤独,只是隐隐觉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她家条件不是不错吗?”刘正茂收回目光,“我记得上学时,我们这些人的衣服上多少都有补丁,就她,每天都是清清澈澈、干干净净的。”
“那是你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王兰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开始讲刘英的身世。她出生那天,亲妈因为难产大出血,还没来得及抱一抱自己的女儿,就走了。她外公外婆说她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从此不许她踏进家门一步。她爷爷奶奶是电厂的老职工,思想旧,重男轻女,当着外人的面从不认这个孙女,背地里却骂她是“讨债鬼”、“丧门星”。
她爸起初还护着她,带着她从那个冰冷的老宅搬出来,住进厂里的单身宿舍,父女俩相依为命。可后来他又结婚了,娶了厂里的女同事。那女人开始时待刘英还算客气,可自从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态度便一日冷过一日,到最后,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了。
“她初中毕业后没下放,就是因为要在家带那两个弟弟。”王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后妈说,家里困难,需要人手。其实是把她当免费的保姆。她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洗衣服,送弟弟上学,然后买菜、做饭、打扫,下午接弟弟放学,辅导作业,再做晚饭,伺候全家吃完,洗碗收拾,等两个弟弟睡下,才能回自己那间巴掌大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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