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刘正茂刚放下碗筷,正准备起身去大队部开会,就被宣传委员冯婷在门口叫住了。
“刘正茂,等一下!” 冯婷表情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急切,“我有点事,需要跟你单独聊聊。”
刘正茂看了看天色,说:“行啊,冯婷。正好我也要去大队办公室开会,有什么事,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开会?” 冯婷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通知我啊?我不知道晚上有会。”
“哦,是下午临时定的,” 刘正茂解释道,“郭明雄支书决定的,要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商量点事。那会儿你可能不在大队部,或者去公社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冯婷立刻明白了,这种“临时”、“小范围”的会,多半是几个主要大队领导之间的通气会,协调重要工作。她这个宣传委员,虽然也是干部,但毕竟不直接分管生产、基建等核心事务,没被通知也正常。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是你们几个主要领导开小会吧?那算了,我的事可能不那么急,等你开完会再说?”
“那倒不用,” 刘正茂摆摆手,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为了了解她到底有什么事,撒了个小谎,“虽然是几个领导碰头,但涉及到的工作可能也需要其他部门配合。你有什么事,路上先说说,如果需要会上讨论,我也可以提出来。走吧,别耽误了。”
冯婷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些,便和刘正茂并肩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路上,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向刘正茂传达下午从公社带回来的任务。
原来,下午公社领导特意把她叫过去,当面交代了县里的一项“重要政治任务”。为了配合县里即将展开的、重点宣传樟木大队“精神文明建设成就”的计划,县委宣传部选定了一个“切入点”和“重头戏”——就是在刘正茂家,举办一场“赡养孤寡老人、认作干爹”的“感人仪式”!
县宣传部认为,这个事件,刘正茂将无亲无故的五保户老冯头接回家赡养,非常典型,极具新闻价值和宣传意义,能够生动体现社会主义新型人际关系、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为了确保宣传效果,达到“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树立标杆”的目的,县宣传部决定“精心策划”,不仅邀请了地区和省里的媒体记者届时前来采访报道,还要求粮山公社和樟木大队提前“做好准备”,务必把这个“仪式”办得“规范、感人、有教育意义”。
具体来说,就是要求樟木大队,在刘正茂家,按照县宣传部初步拟定的“仪式流程”,先进行至少一次“彩排”!明确“拜干爹”仪式的每一个细节:谁主持、谁讲话、讲什么话、什么时候鞠躬、什么时候改口、送什么象征性礼物、甚至现场氛围如何营造,细节上比如要不要贴对联、放鞭炮等等,都要事先安排好,演练熟练,确保正式活动时万无一失,达到最佳宣传效果。这个“彩排”的组织和协调任务,公社领导就直接压给了樟木大队的宣传委员——冯婷。
冯婷讲完,看着刘正茂,等待他的反应。她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道刘正茂对这个明显带着“作秀”色彩、把家事无限拔高、复杂化的安排会怎么想。
刘正茂听完,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紧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心里确实是一百个不愿意!当初接老冯头回家,纯粹是看老人家孤苦无依,生活艰难,又正好了却老王的心意,让他对自己多一份好感。这就是一件基于朴素同情心和邻里互助的寻常家事,顶多算是他作为干部的一点本分。怎么到了上面,就被“升华”成了需要大张旗鼓宣传的“政治标杆”?还要搞什么“彩排”、“仪式流程”?这让他感觉非常别扭,甚至有点反感。家事掺和了太多“表演”成分,那份最初的真诚和自然,似乎就变味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是他自己提出并大力推动的,精神文明建设本来就是其中重要一环。如果连他自己这个“标杆人物”都不配合县里的正面宣传,那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叶公好龙”,只喜欢听表扬,不愿意承担“典型”带来的“麻烦”?会不会给大队的整体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情愿,语气尽量平静地问冯婷:“冯婷,县里……对于这个仪式,具体有什么安排吗?流程大概是什么样的?”
冯婷见他没有立刻反对,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说:“具体流程,后天县宣传部的同志会亲自下来指导,他们带了初步方案。我们大队这边,主要是配合。重点是你家,还有老冯头本人,要提前知道到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在领导和媒体面前,自然、大方,不出差错就行。说白了,就是提前走一遍场,把流程熟悉了,避免现场冷场或者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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