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水泥。” 刘正茂早就想好了,“就用老法子,黄土加石灰,再加点糯米浆或者草筋来砌。这样砌的墙一样结实,但以后如果我们真想取石头,或者要拆墙,用榔头轻轻一敲,或者用水一泡,灰浆就容易松脱,石头就能完整地取出来,不会损坏。下午我回大队,节后就让二娃舅带人过来动工。”
刘圭仁听着儿子的周密计划,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期待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他最后低声问:“这事……现在都有谁知道?”
刘正茂神色郑重:“目前,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连妈和姐姐,我都还没告诉。不是不信任她们,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她们担心,也免得无意中说漏了嘴。”
刘圭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对,对!先别告诉你妈和姐姐,她们女人家,心里存不住事,容易瞎想。这事就我们爷俩知道,烂在肚子里。”
父子俩刚刚达成默契,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洪亮而带着笑意的喊声:“老刘!老刘在家吗?”
听到门外那声带着几分试探和急切的呼叫,刘圭仁心里微微一动,但还是快步走了出去。只见院子外站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正是之前在这阴家村附近有过一面之缘、自称曾在京都当过铺做“老朝奉”的那位先生!
见到此人,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刘正茂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这人是真正的行家里手,是吃“典当”这碗饭的老江湖,眼神毒得很!刚才卸车、搬石头,他肯定远远看见了!别人可能把那车东西当成普通石料,但这位老朝奉,十有八九能认出那是翡翠原石!如果让他知道这不起眼的院子里藏着价值可能无法估量的原石,消息一旦走漏,哪怕只是怀疑,也绝对会给自己和家里带来巨大的、难以预料的风险和隐患!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应对之策。
刘圭仁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特别是上次在番后街邮票市场吃了亏之后,也暗自琢磨和学习着儿子待人接物的方式。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一边往外走,一边手已经伸向了口袋,掏出那包刚拆封的“湘南”烟,主动递了过去,嘴里打着招呼:“哎呀,是老先生啊!您好您好!有些日子没见了。有什么事吗?来来,先抽支烟,解解乏!”
老朝奉没有推辞,接过香烟,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顺手夹在了耳朵上。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刚才远远看到那车卸下来的石头,以他几十年的眼力,几乎立刻就判断出那绝非普通石料,看皮壳、看形状、看那隐约透出的感觉,极有可能是一车翡翠原石!这念头让他惊得差点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子里堆积的石头,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老刘,你们有阵子没来这边了吧?今天怎么……运了这么一大车石头回来?这是打算……?”
听到老朝奉这么问,刘正茂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对方果然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认出来了!他正紧张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是矢口否认,还是编个更合理的理由?没想到,父亲刘圭仁却抢先开口了,而且语气极其自然,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嗨!别提了,老先生。说起来惭愧,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看走了眼,没仔细瞧。住进来才发现,屋里有两面墙的土坯,挨着后山,潮气特别重,都松软了,眼看就要塌。重新买砖砌吧,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正好认识个朋友,说他那儿有批盖房子剩下的石头,便宜处理。我一琢磨,用石头砌墙更结实,还防潮,价钱也合适,就图个省钱,把那一车石头给拉回来了。这不,正准备找泥瓦匠来,把土坯墙拆了,换成石头墙呢。”
因为就在刚才,刘圭仁在屋里只听儿子说“这石头未来会很值钱”,但在他此刻的认知里,眼前这堆东西就是“便宜的、砌墙的石头”,所以他回答老朝奉时,神情坦荡,语气随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或心虚,完全就是一个为了省钱而买了便宜石料的老实人模样。
这番回答,反而让老朝奉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诞感。他在京都当铺做了几十年朝奉,经手的奇珍异宝无数,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刚才远远一瞥,他就震惊了——那一车,如果真是他判断的那种成色的翡翠原石,放在从前,只要能开出十块八块好料,其价值……简直无法用“大洋”来计算!可这里是江南省,远离翡翠产区,如今这政治环境下,私人怎么可能、又怎么敢从境外运回来这么一车原石?这刘家到底是什么来路?
然而,刘圭仁的回答和神态,却又不像作假。他们家真是“为了省钱砌墙”,然后“恰好”买了一车翡翠原石回来?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简直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可偏偏,今天就让他亲眼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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