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找到并接回熊启勇、刘捷——已经达成。压在刘正茂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完成与罗迹明的物资交换,兑现承诺,然后就可以带着所有人,踏上归途,返回江南了。
下午,趁着杨从先带领熊启勇、刘捷、陈小颜、陆文君等人去县医院检查身体、拿药的这段时间,刘正茂独自留在招待所房间里,开始仔细思考、规划这次边境之行的“收官”步骤。
原本,他让鹿青和许丙其多运来一些解放鞋、胶套鞋、肥皂、油布等物资,除了用于和罗迹明交换原石外,还打算匀出一部分,赠送给岛弄农场。目的是和那位兼任总场副书记、似乎颇有些能量的满文斌场长拉上关系,建立联系,为熊启勇和刘捷的调动手续扫清障碍,也为自己、乃至樟木大队未来可能的边境贸易,埋下一条“线”。
但后来,杨从先去二分场为陆文君办理手续时,亲眼目睹、并带回了那里还有二十多位江南籍知青生活极其艰苦、精神濒临崩溃、一心只想回家的消息。从同是知青的立场出发,刘正茂对二分场那些同乡的处境感同身受,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因此,一个新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萌生:从原本预备送给岛弄农场的那批物资里,分出一部分,直接送给二分场的江南知青,给予他们更直接、更实在的帮助和安慰,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然而,这个新想法一旦实施,就会带来一个现实的操作难题:二分场和岛弄农场不在同一个方向,距离县城和彼此的方位都不同。而他们还要先去和罗迹明完成交割,之后才能去送物资。这样一来,时间、路线、车辆调度、货物装卸,都会变得复杂,容易顾此失彼,甚至可能因为时间耽搁,影响与罗迹明的交易,或者让农场那边觉得怠慢。
必须有一个周详、可行的计划,确保每一步都衔接顺畅,不出纰漏。
安静的房间里,刘正茂坐在桌前,摊开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信纸,用铅笔在上面不停地写写画画。他列出时间线、标注地点、计算路程、分配货物种类和数量、考虑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在纸上修改。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信纸已经被他勾画得密密麻麻,各种箭头、符号、数字交错。他终于停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一个他认为基本可行的行动方案,在纸上成形了。
他又把这个方案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快速地、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检查每一个环节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推演可能出现的变数。感觉思路清晰,步骤明确,应该能行得通。
接下来,就是要找人来落实这个计划中的一个关键环节了。
他起身,收拾好纸笔,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去找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那位在招待所服务台工作的、热情开朗的汉族女服务员,谭圆。
走到一楼服务台时,正赶上服务员交接班。几个当班和接班的服务员正在说话、核对物品,显得有些忙碌。刘正茂不便立刻上前打扰,便转身走出招待所大门,在门口找了处阴凉地方,耐心地等待谭圆下班出来。
大约等了一刻钟,上午当班的服务员们陆续下班,说说笑笑地从招待所里走出来。刘正茂看到谭圆和那位景颇族姑娘杰丽并肩走了出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打招呼道:“谭圆同志,杰丽同志,你们下班啦?”
因为刘正茂找她们买过水果,而且出手大方,谭圆对他印象很好,也笑着回应:“是啦,刘同志,你等在这里有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刘正茂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笑道,“你看,咱们都认识好几天了,打过好几次交道,可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位叫什么名字呢。这说起话来,总是‘服务员同志’、‘服务员同志’地叫,多不方便,也显得生分。”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淳朴,没什么太多防备心思。听他这么一说,景颇族姑娘杰丽先开口,用带着一点口音的汉语,腼腆地小声说:“我叫杰丽。”
谭圆也跟着爽快地说:“我叫谭圆,圆圈的圆。”
刘正茂点点头,也正式介绍自己:“我姓刘,名正茂。你们叫我刘正茂,或者刘同志,都行。”
寒暄过后,刘正茂切入正题,他对谭圆说:“谭圆,是这样,我们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想从你们这边带点本地特产水果回去,分给单位的同事和领导。上次买的菠萝和羊奶果很好,但羊奶果不好带。我记得你说过,这边香蕉也多,我想再买点香蕉带回去。请问,你们家……或者你认识的人家,有香蕉卖吗?”
谭圆听了,先看向杰丽,用目光询问。杰丽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家没种。谭圆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回答道:“真不好意思,刘同志,我们两家都没种香蕉树。不过我家附近有亲戚种,我可以给你介绍,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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