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里那边的领导,派了人过来,专门接你们回去的!”谷永金尽量简洁地解释,没有提及复杂的交易内情,“我们是先头部队,在这里等着接应你们。走吧,先回去再说。”
陈小颜也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接刘捷肩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卷:“来,我帮你拿行李。”
谷永金则主动接过了熊启勇的行李,对两位女知青说:“你们俩照看着点他们走路,行李我来拿。”
杨从先和刘正茂躲在暗处,一直等到谷永金他们五个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远了,消失在街道拐角,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盯梢或尾随的迹象。看来,罗迹明确实是“干净”地交人,没有留后手,或者有后手但隐藏得极深。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刘正茂对杨从先使了个眼色,自己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远远地吊在谷永金他们后面,确保他们平安返回招待所。杨从先则又留在原地,耐心地多站了五分钟,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锐利的目光最后一次仔细扫视过新华书店周边、那条小巷口,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确认再无异状,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也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谷永金带着熊启勇和刘捷,以及帮忙照应的陈小颜、陆文君,先一步回到了招待所。他敲了敲刘正茂和杨从先房间的门,里面没人应——刘杨二人还在后面“扫尾”。谷永金便让熊启勇和刘捷先到自己的房间坐下休息,给他们倒了水。
几分钟后,刘正茂和杨从先先后回来了。
谷永金连忙给双方做了介绍:“熊启勇,刘捷,这位是刘正茂刘领导,这位是杨从先杨领导,就是他们两位,受江南省领导委托,专门来接你们回去的!刘领导,杨领导,这两位就是熊启勇和刘捷同志。”
熊启勇和刘捷局促地站起身,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不住地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着:“领导好……谢谢领导……”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相互认识、简单的寒暄过后,熊启勇竟然低着头,用很小的声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杨领导,刘领导……谢谢你们,也谢谢家里还想着我们。但是……我们两个人……能不能不回江南省了?我们……我们愿意留在岛弄农场,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刘正茂的预料。他千辛万苦,甚至不惜用一万斤粮食和大量物资去交换,不就是为了把他们带回去,完成张鹏武的嘱托,告慰烈士的在天之灵吗?现在人找到了,他们自己反而不愿意回去了?
谷永金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正茂这次过来的首要任务、核心任务,就是带熊启勇和刘捷回去!自己和陈小颜、陆文君能跟着回去,完全是沾了这两人的光,是“顺带”的福利。如果熊启勇和刘捷坚决不回去,那刘正茂这趟任务就等于失败了一大半,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带着他们三个“累赘”回江南?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把他们仨扔在丽瑞不管了!
“熊启勇!你糊涂啊!”谷永金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许多了,语气急促地说,“刘领导他们大老远跑来,冒着风险,就是为了带你们回去!这是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现在你们说不回去,这不是让他们完不成任务吗?你让刘领导他们回去怎么交代?”
陈小颜也连忙跟着劝,语气柔和但充满焦急:“是啊,熊启勇,刘捷,你们看你们现在这身体……这边医疗条件太差了。回去江南,大城市的医院好,肯定能把你们的伤治好一些。留在这里,万一再有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回去吧,啊?”
等谷永金和陈小颜把该劝的话都说了,刘正茂才压下心中的意外和一丝不快,平静地看着熊启勇和刘捷,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熊知青,刘知青,你们不想回去,肯定有你们的理由。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者……顾虑?”
刘捷抬起头,他因为脸部肌肉受损,表情有些僵硬,但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和自惭形秽。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刘领导……我们……我们当年是……是瞒着吕伯伯,偷跑出来报名做知青的。我们不想再拖累他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成了这副样子,是废人了……回去,不是给他添更大的负担吗?他……他养了我们十几年,我们没出息,没报答他,还……还变成这样回去见他……我们……我们真的没脸见他啊……”
他口中的“吕伯伯”,显然就是张鹏武那位牺牲的战友、他们的养父江南省林业厅长吕蒙正。
刘正茂听完,心里明白了。这不是不想家,而是近乡情怯,是极度的自卑和愧疚,觉得无颜面对含辛茹苦养育他们、对他们寄予厚望的亲人,怕回去成为累赘和耻辱。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和诚恳:“熊启勇,刘捷,你们听我说。你们的吕蒙正伯伯,跟我交代任务的时候,亲口说的。他说,他非常自责,觉得当年没有照顾好你们,才让你们不满意、跑了出来。这么多年,你们一封信都没有,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担心你们。他给我的原话是:‘不管他们是死是活,你必须给我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人!’ 你们在他心里,从来不是负担,是孩子!是让他日夜牵挂的孩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