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至于你们在这里的处境,我和杨从先同志都亲眼看到了,心里也非常同情。但是,我们的任务是明确的,上级并没有赋予我们处理其他事情的权利。话又说回来,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你们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提出了请求,我们肯定不能当作没听见。这样,我今天会和江南省那边联系,在汇报正事的同时,一定把你们的情况,特别是陈知青的身体状况,如实地反映上去,并且会尽最大努力为你们争取回去的机会。”
“不过,这不是站在这里就能立刻答复你们的事。谷知青,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先回农场,安心等几天。我用……用我的人格向你们保证,不管上级最后给出什么样的答复,我都会亲自去一趟农场,当面告诉你们结果。这样行吗?”
刘正茂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讲出来,希望谷知青和陈小颜能听明白他话里的诚意和难处。
然而,在满怀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谷知青和陈小颜听来,刘正茂这番话更像是推脱和敷衍,他们根本不信事情会有转机。谷知青张了张嘴,还想继续恳求,让刘正茂无论如何先把陈小颜带走。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穿着军装的人。为首的那位,赫然是昨天在军分区见过一面的郑处长。他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情况,最后落在刘正茂身上,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解,语气严肃地问:“刘同志,昨天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认识军区后勤部的铁副部长?”
刘正茂愣了一下,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铁副部长”,但电光石火之间,他立刻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张鹏武主任在江南省那边找的“关系”起作用了!
“郑处长,您这是……?”刘正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装起了糊涂。
“你不是要找可能在境外的人吗?”郑处长显然不想多谈那位“铁副部长”,直接切入正题,“昨天我们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了一下,虽然没直接查到你说的那两个人的具体情况,但是找到了一个和那边有联系的人。我过来,就是带你去见这个人。” 郑处长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显然他本人对介入这种“找人”的事并不情愿。但军区后勤部铁副部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军分区首长那里,这个面子,军分区不能不给,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
原来,自从中缅两国政府于1970年改善关系后,中方公开撤回了大部分支援缅共的知青和人员,但实际上,仍有少量军事顾问以隐蔽身份留在那边。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和国际形势变化,这些顾问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作用也越来越局限于为缅共方面协调、索要一些物资补给。而在这其中,充当桥梁、经常穿越边境线来内地“跑给养”的,是一位沪市籍的罗姓知青。此人现在在缅共303旅担任供应科长,为了保障部队的粮食和基本物资,时常冒着风险潜入国内活动。这几天,他恰好在德宏州一带活动,到处碰壁,因为国内对缅共的实质支援已大幅削减,他正为搞不到急需的物资而焦头烂额。
一阵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郑处长带来的另一名军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对郑处长低声说了句什么。郑处长点点头,对刘正茂示意:“人安排好了,跟我来吧。”
刘正茂看了谷知青和陈小颜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便和杨从先一起,跟着郑处长走出了房间。谷知青和陈小颜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军人会带来什么变数,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忐忑地在房间里等着。
在另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里,那位沪籍的罗科长正眉头紧锁,对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发愁。脚步声临近,门被推开,郑处长带着刘正茂、杨从先,还有一名陪同的军人走了进来。
罗科长警惕地抬起头,看着这几个陌生的军人。郑处长是中间人,他扫了罗科长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那边过来办事的人吧?”
罗科长是沪市人,目前在303旅负责补给,他的真实身份在这边只有极少数联络人知道。眼前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在没弄清对方意图之前,他选择了沉默,只是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来人。
问话的人见他不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介绍道:“不用紧张,是陈顾问告诉我这个地点的。找你没别的事,这两位同志是从江南省来的,”他指了指刘正茂和杨从先,“他们要寻找两位当年过去的知青,据说人可能在你们那边,所以来找你帮忙打听一下。”
“知青?”罗科长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很谨慎,否认道,“那边的知青……不都按照协议撤回中国了吗?我们那边现在没有中国知青。”
“行了,咱们就别打这马虎眼了,”郑处长似乎有些不耐烦,带着点嘲弄的口吻说,“你不就是知青出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