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蹲下身子,伸出蹄子抚平她的泪痕,并掏出纸巾擦干她湿润的脸颊。翩飞也是个懂事听话的女孩,眼泪就此停止,晴云爬上她的眉毛,在视网膜下映出一道绚丽的彩虹。道理怎么讲都有理,但什么争出输赢也好,判断谁想坑害谁也罢,这些话只能用一次,况且五月梅私下懂得很多事。
“孩子,你不愿说我也没心情问。我就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干啥啥不行,怎么帮你?”翩飞婉言拒绝了露娜,视线转移到模糊的手机屏幕上。
“其实你心里是向往冒险,想时刻表现出勇敢的样子。我看得出来,你内心也是强大的。”露娜双腿沿向下而行的台阶伸展,找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台阶上。只见翩飞站立不动,将电手机对准耳朵,似乎下一秒要接厂里打来的催工电话。
“你都来这了,说明时间还宽裕。”
“闪尘要我回矿里干活,曙光莹莹离了我老是哭。真抱歉露娜我马上就得走。”
这句话当然是劝露娜远离自己的意思,果然露娜估对了她对自己充满了戒备心。只见她缓缓走下石阶,然后绕到靠近大路那一侧的栏杆边,支起了黑色的伞,独自面对一场连绵细雨,街道上满眼可见的蓑衣与雨伞。那些藏在蓑衣下的躯体,像木偶一样僵硬地向前行走。远处的涂鸦墙漆黑宁静,唯有很散碎的灯光连成一道线点缀在墙边。翩飞像是一只沉默的羔羊,立在偏僻的荒野孤立无援。她只是披上兜帽,一声不吭地在等待着什么。露娜很想冲上去拿翅膀为她遮风挡雨,恐怕这更容易让翩飞误会,认为自己是自作多情馋她的身子。
“闪尘一直想和你做朋友!”露娜大声喊道。
翩飞并不说话。
“我和闪尘在一起拍戏,是属于那种勇者传说的类型。这边缺少一个引导闪尘抛弃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在大决战之际选择以身殉国,慷慨赴死的女性角色。闪尘希望你来演,我也同意他的想法。”
翩飞蓦然回首,惊讶的眼神中透露出欣喜之情。
“闪尘邀请我演对手戏?我会对他做什么?”
“你扮演月神艾露尼,向闪尘透露具体的死亡日期。”
翩飞没有说话,但身体却诚实地向露娜这边走过来。告别了阴沉的雨天,她从路边捡起一块湿润的板砖垫在臀下,撩起洁白的衬衣,安静地在露娜身边坐下。
“月神啊,我晚上倒一直给自己讲月神的故事入睡,因为之前的事,我害怕关灯睡觉。现在有了孩子,我每晚更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脏东西要进来偷孩子。”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露娜关切地问,翩飞选择把头埋进怀里。
“那次矿里发生意外,我被困在底下数个小时。饥饿寒冷我能忍,但几个小时和外界断联我受不了。精神崩溃,所有劝我冷静的弦儿都断了。”
“我能理解。大脑和外界断开连接久了,再连接社会这个路由器就会有延迟,甚至这路由器擅自改了域名和密码,象征朋友和亲戚的维修员还懒得跟你提,要你自己猜。那种感觉说真的,和死了差不多。每天都怀疑自己干的事有意义不,能对社会产出价值不。”露娜作为孤独内向群体的同胞,十分理解翩飞的无奈。但她也清晰地思考过,和当今社会的互动模式:自我感动无法改变社会对你的看法,想走出来也得靠自我感动。对你来讲是场花费一生的救赎之路,等你抵达终点后却发现此地已经开设了若干旅店,和好几只坐骑。
“你这个比喻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吧?”翩飞探出头来,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简单打个比方而已,平时说习惯了,没转换过来。”露娜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
“我们这种孤独一直存在,以自我为中心构造出来一片净土。几个月不出去,活着跟死了真没区别。”
“就像一条蛆虫,自己都觉得自己脏。”翩飞坦然回应,将手机屏幕扣过去,双臂在前方自然交叉。皎洁的肌肤如同一块美玉般纯净。
“承认,你比喻句比我有的恰当。”
“我特别想怼那些说无需惧怕死亡,一闭眼一生就翻盘过去的家伙。那倒是让他和我换。每天这样工作,我能一直凑钱把孩子养到四五岁。可我的青春,也就这样一晃而过。”翩飞顿了顿,还是继续讲下去,“不是说我想逃避责任,而是说我履行责任产生的利润除了钱就一直没有别的,摸得到的东西。等孩子十岁了,我又能教给她什么呢?所以那天晚上,我想过闭眼睡着。这辈子我就栽了,下辈子再开。”
“唯一留下的,就是朋友了。起码有朋友陪你一起玩,你们的生活简单朴素。“
“我一直喜欢闪尘,但也只能想想,在嘴里杂么杂么味。多亏有他,矿城镇短期内不会关闭,矿场也能多活一段时间,我们还不至于陷入麻木中。然后就吃饱等死,找不到目标,又不被搭理。等于你铺好通往理想的道路,却没有陪你前行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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