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呼吸的喇嘛

独自旅行内蒙那夜，我误入荒芜草原深处的禁忌敖包， 当地牧民曾警告夜间靠近者会遭遇“呼吸被看见”的诅咒， 我不信邪支帐篷睡去， 半夜被冰冷触感惊醒， 睁眼发现周身缭绕白雾竟随呼吸凝成狰狞人形， 它们贪婪吮吸我呼出的每一口气， 而更远处， 无数雾状人影正从敖包方向缓缓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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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把我连同这辆破旧的越野车一起，抛弃在了无边的暮色里。内蒙的草原，一旦失去了太阳，辽阔立刻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慌的空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图？在这里早已成了废纸。GPS信号微弱地闪烁了两下，彻底归于死寂。我大概是错过了那个该死的岔路口，才一头扎进了这片荒芜得连牛羊痕迹都罕至的草场深处。

视线所及，只有起伏到天边的黑绿草浪，和一尊突兀矗立在远处缓坡上的阴影。开近了些，才看清那是座敖包。巨大的石块和枯黑的树枝杂乱地垒叠在一起，一些褪色发白的破旧哈达缠绕其间，像垂死的蛇，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它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陈旧和死寂，与草原本身磅礴的生命力格格不入。

想起白天在那个简陋的补给点，那个满脸沟壑的老牧民盯着我要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阻止的光。“再往北，那片草场，别靠近晚上，”他汉语生硬，手指死死掐着鼻烟壶，“尤其是那个老敖包……夜里，不能靠近。”

我当时大概是笑了，语气里的不以为然恐怕都没掩饰：“怎么？还有狼啊？”

老头缓缓摇头，嘴唇嗫嚅着：“比狼坏……‘霍格钦’（注：蒙古语，意为‘呼吸的掠夺者’或类似含义，根据剧情需要创造）……夜里，你的呼吸会被它们看见。看见了，就跟你回家，吸光你的气，你就空了……”

他说的玄乎，我只当是偏远地区免不了的迷信。呼吸被看见？这说法本身就透着股荒诞。科学时代了，谁还信这个。支帐篷时，我特意选了离那敖包不过百来米的一处背风洼地。心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般的快意，倒要看看，这夜里能有什么玩意来“看见”我的呼吸。

帐篷很快支好。四周安静得可怕，是一种连虫子鸣叫都死绝了的、压得人耳膜发胀的寂静。那敖包在黑夜里成了一个更加深邃黑暗的轮廓，仿佛一个蹲伏的巨兽。偶尔有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声。

我把这归咎于心理作用和风声。钻入睡袋，身体因一天的驾驶疲惫不堪，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冷。

是一种毫无征兆、侵入骨髓的阴冷，把我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不是草原夜间的自然寒冷，而是像突然被扔进了冰窖，冷气直接穿透睡袋，扎进皮肤里。

脸上，鼻尖，嘴唇，覆盖着一层细微的、冰针般的触感。不是在触摸我，而是在……等待。等待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

瞳孔瞬间收缩，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

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发着幽光的白雾。而我每一次呼出的白气，不再自然消散，而是在离开我嘴唇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扭结，迅速凝化成形！

那是一个个模糊、扭曲的雾状人形！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不断蠕动、变化的空洞轮廓，像挣扎的怨灵，贪婪地扑在我口鼻之处，疯狂地吮吸、抢夺我呼出的每一缕生命的气息！它们没有重量，只有一种冰冷的、代表“存在”的触感，密密麻麻地围堵着我的头， silent yet screaming with avarice.

我窒息了。不是因为缺氧，而是源于纯粹的、碾碎灵魂的恐怖。我想尖叫，喉咙却被冻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而这声音又立刻被新凝成的雾形怪物饥渴地分食。

它们……就是“它们”！老牧民说的……“霍格钦”！

呼吸，被看见了！

我的身体僵得像石头，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透过帐篷半透明的纱窗，我看向外面的世界——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白，将草原照得一片诡谲的幽蓝。而就在这片死寂的蓝光中，从那座禁忌敖包的方向，更多的“它们”正飘来。

无数雾状的人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支无声的、贪婪的亡灵大军，拖着扭曲的雾状身躯，漫过草尖，朝着我这顶微末、脆弱的帐篷，朝着我这个唯一还在散发着“呼吸”热气的猎物，缓缓地、执拗地飘来。

视野被这些蠕动的、冰冷的形影填满。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那种缓慢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酷刑，宣告着无处可逃的绝望。

最近的几个，几乎已经贴在了帐篷的外壁上，薄雾般的肢体试图穿透尼龙布幔，向内探伸。

帐内，那些由我呼吸诞生的怪物，吮吸得愈发急促、欢欣。

我蜷缩在冰冷的睡袋里，每一次本能的、战栗的吸气都成了痛苦的挣扎，每一次呼气都在喂养更多迫近的恐怖。

肺叶灼痛，心脏疯狂擂击着胸腔，却撞不破这冰封的囚笼。

它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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