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屏住呼吸，在剧烈的翻滚中试图抓住什么。指尖在冰冷湍急的水流中徒劳地划过，只触碰到滑腻的水草和尖锐的碎石。耳中是洪水震耳欲聋的咆哮，掩盖了一切。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上推去！新鲜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空气猛地灌入他几乎要炸裂的肺腔！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吐出大口大口的河水，眼前一片模糊的金星乱冒。
他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片陡峭泥泞的河岸边。浑浊的河水卷着白沫在他身侧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天光灰暗，下着冰冷的雨丝。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和寒冷。
“咳咳……咳咳咳……”不远处传来同样剧烈的呛咳声。
是王伯！他佝偻的身体趴在泥水里，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浑浊的眼睛在雨幕中焦急地四处搜寻。
“蓝山……安静……朱莓……”张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揪紧！除了他和王伯，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那边……咳咳……水里有东西！”王伯猛地指向下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布满嶙峋怪石的河湾。
张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浑浊的水流中，隐约可见几缕深色的布料在翻涌，像水草般缠绕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旁！
是蓝山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
张煜和王伯如同被电击，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滚爬爬地冲进冰冷的河水，手脚并用地向那块礁石扑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腰际。他们冲到礁石旁，眼前的一幕让张煜的心沉到了冰点！
蓝山面朝下趴着，大半身体浸在浑浊的河水中，只有头部和肩膀卡在礁石与另一块较小岩石的缝隙里，才没有被完全冲走。她一动不动，黑色的皮夹克被水流冲刷得紧贴在身上，如同失去生命的礁石。安静则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蜷缩在蓝山身后的浅水处，双手死死抓着蓝山皮夹克的下摆，小小的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水里，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神空洞地望着奔流的河水，仿佛灵魂已经被彻底抽离。而朱莓，小小的身体正趴在蓝山背上，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她从水里拖上来！她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河水和蓝山的重量下瑟瑟发抖，却倔强地不肯放手，嘴里发出如同幼兽般的呜咽：“蓝山姐姐……醒醒……莓莓拉你上去……别丢下莓莓……”
“帮忙！”张煜嘶吼着，和王伯一起冲过去。
三人合力，才将蓝山沉重冰冷的身体从礁石缝隙中拖拽出来，转移到相对高一点、浸着浅水的河滩碎石地上。蓝山毫无声息，脸色是一种死气的青灰，嘴唇乌紫。张煜颤抖着将手指探到她的鼻端——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再贴上她冰冷的脖颈——颈动脉处一片沉寂！
“没……没气了！”张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和绝望！巨大的挫败感和冰冷的河水一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一路的亡命奔逃，地狱般的挣扎求生，难道最终还是要看着她死去？
“蓝山姐姐——！！！”朱莓发出一声凄厉到撕裂心肺的哭喊，小小的身体猛地扑在蓝山冰冷的胸口，小手疯狂地拍打着，试图唤醒她，“不要！不要死！莓莓不许你死！你答应过莓莓的！答应过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她脏污的小脸上肆意流淌，绝望的哭喊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令人心碎。
“让开！”一个冰冷、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钢针般刺破雨幕和哭喊！
陈琛！
她不知何时也爬上了这片河滩，就在他们身后几米处。她浑身湿透，单薄的深色背心和工装短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异常紧绷的线条。脸上、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擦伤和淤青，额角一道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她的一只脚踝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在爆炸和洪流的冲击中受了伤。但她的眼神，透过被雨水打湿、布满裂纹的镜片，依旧锐利、冰冷、如同淬火的寒冰，没有丝毫的动摇和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
她无视自己瘸拐的脚踝，几步冲到蓝山身边，动作粗暴地将哭喊的朱莓一把拉开，力道之大，让朱莓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碎石上！
“你干什么！”张煜愤怒地吼道，下意识地想要护住朱莓。
陈琛根本不理他。她猛地单膝跪在蓝山身侧，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压在蓝山冰冷僵硬的胸骨下端！
“一！二！三！四！……”她的计数冰冷而机械，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和速度，蓝山的身体随着按压剧烈地起伏、弹动，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微“咔”声！雨水打在她紧绷的侧脸和沾血的镜片上，沿着下颌不断滴落。
按压了三十次，她猛地俯下身，捏住蓝山的鼻子，对着她乌紫的嘴唇进行人工呼吸！动作标准、迅速、毫无迟疑！
“她……她死了……”张煜看着蓝山毫无反应的灰败脸庞，声音颤抖。陈琛的动作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对尸体的亵渎。
陈琛抬起头，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镜片后的眸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张煜：“闭嘴！清理呼吸道！准备接手按压！”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戾！随即再次俯下身进行人工呼吸。
张煜被那眼神中的冰冷杀意震慑，下意识地按照指令，颤抖着伸出手，掰开蓝山冰冷僵硬的牙关，用手指清理她口腔里的泥沙和河水泡沫。触手冰凉滑腻，如同触碰一条死鱼，强烈的恶心感和巨大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王伯默默地将吓傻的安静拉到一旁相对干燥的地方，浑浊的眼睛紧张地盯着陈琛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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