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将败,都将破,庙将毁。
然后呢?
似乎她的生命即将流逝,可又不会真正地死去。
无量思绪难解脱,待醒来一身冷汗。
“你可还好?”
耳畔响起声音,令人精神一振。
秀眸惺忪,她微垂,凝眉,涣散的波光慢慢清澈,蕴着淡淡的疲惫。
举目所见之景色,滃郁苍茫。火焰忽明忽暗,照耀苍绿岩石,霜雾弥漫,湿润而朦胧,闪烁不止,泛滥起惨白光泽。
依旧回到了没羽忘川。
“无妨。”
太璞揉着眉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觉得无力,隐约发现自己又陷入梦魇。
但能做些什么?
恢复神智的刹那间,多少还辨认些个中内容,可惜不待她认真记下,一眨眼已然全部抛在脑后。任凭她多么想要留住,也无法避免这份流逝。
灵台空泛泛,想表述却不知所云。唯独残留朦胧意识,仿佛梦境中的故事并未结束,留待她重新开启。
“谢艄公。”她随口道。
独孤凡面露疑惑,“老朽疲惫至极,连区区皎皎咒都不愿费力去解,岂会浪费精力助你还魂。”
说罢,他捋须含笑,问道:“梦魇是否?”
太璞点头,“或许吧。”
“老朽曾读过一篇古文,言及虚梦、实世之殊同。”
“大长老博闻强记,威武哉。”
不待对方努力卖弄知识,太璞率先赞美几句。
奈何独孤凡根本记不清文中详细写些什么。
他抓绕着胡子片刻,支吾道:“左右言及虚梦、梦境,以及现实、实世,什么连接,什么追踪,什么预示。只字片语,模棱两可,太璞子不听也无妨。”
“好。”
太璞十分捧场,语气懒散道:“好巧,早年我也读过书,有位大家认为,梦是愿望的表达,是‘通往潜意识之王道’。”
“什么……‘潜意识’?”
独孤凡不太理解这个词。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太璞噗嗤笑出声来。
“我梦魇了。”她委屈非常。
弱弱地,柔柔地,似乎带一抹哭意。
又开始装了。
虚伪极了。
独孤凡抿嘴,也不去戳破,转回话题道:“老朽旁观者清,见你入眠神态确实透着些许古怪之处。先前见你突然昏迷,又在睡梦中喃喃自语,老朽就想一探究竟,但始终被某股莫名力量震开,三魂六魄几乎散架一般。”
“老朽有心而无力啊。”
絮絮叨叨解释着,独孤凡替太璞把把脉,“你好自为之吧。”此刻再三试探经脉根骨乃至灵台魂海,却是毫无怪异之处。
和当初一样,他帮不到什么忙。
福兮祸兮,全凭她一人承担。
“没事,我没事,艄公不必多虑。你我还是考虑怎么出去吧。”太璞不在意,“时间宽裕,但空间受限,斯事体大,自然不敢推辞,我有心助你助藏岚,可截至目前也不得不在此坐以待毙。”
她说出心底的浓浓担忧,“若无岁华婴烛,或许能不动声色击退蚩血盟,更甚至可以悄悄镇压哗变。现在不行了……”
双重结界绝不可破解,子母鬼鸟绝不可出世,道理、危害,她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可以她肉眼所见,结界裂缝越来越多,邪影气势越来越凶。
现在该怎么办?
过去,现在,未来,总能挣扎出一条路来。
蓦然,一滴水珠滴落眉心。
太璞灵光乍现,目光微微波动,问道:“我昏迷多久?”
独孤凡盘腿伸腰,“约十日,比上回多了七日。”
感受到了吧。
“老朽知你意。”他语气沉沉,亦不失爽快道:“约莫十日一限,威力一降。”
比起最初景象,确实略显差异。
此间冰火两极,下有烈焰,上有寒霜,彼此原本相安无事。熟料隐隐呈现汇聚之势,寒热互相交织,凝成点点凉意。
独孤凡直言不讳,“阵法逐渐崩溃,已然无法逆转。”
岁华婴烛蕴藏无穷玄奥,对于羲和敲日阵的破坏力度,并非以缓慢渐次之趋势来推进,而是层级变更。
达到临界值,才会剥落一层防御,仿佛笋瓣,重重守护核心。
太璞呼出一口气,笑道:“繁琐。”
独孤凡横眉扫向深渊,表示赞同,“蚩血盟偃武休兵,你我却不该困死在此。”
蚩血盟行动自如,不似他们只能进不能出,前者平静等待熔岩吞噬一切即可,后者必须赶紧出去,一旦平衡之力完全破坏,他们必然首当其冲地遇害。
明白归明白,可事情没那么容易。
“难道艄公你也出不去?”她不太敢信。
独孤凡神情寡淡,“出与不出,欠缺意义。”
趁着两人都清醒着,他开始好好与太璞讲解山中形势。
“利与弊,属实难料……”
如今大势所趋,他阻止不了全门派的疯狂与执着。
即使少数人冷静理智,亦被裹挟而行。
太璞边听,边暗自思忖:“惯性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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