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之下，转机终于初现端倪。
公安厅赵志坚那边率先传来了突破。经过技术侦查，他们发现城投集团董事长高振坤的一个远房表弟，名下控制的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在过去几年里，与林源县林场下属的一家三产公司，存在多笔金额不大但频率异常的资金往来。而这家贸易公司的注册邮箱，与那家南方“生态旅游公司”某个离职高管曾使用的私人邮箱，存在关联。
“李书记，这条线虽然细，但很可疑。”赵志坚在加密电话里汇报。
“据我们进行社会调查后发现，高振坤的表弟是个没什么正经职业的混混，他的公司根本没有什么实际业务，这些资金往来很可能是洗钱或者利益输送的通道。我们怀疑，城投集团和林场之间，可能存在我们尚未知晓的利益勾连，甚至……政协那边透露出的线索，很可能就是他们共同的后台！”
李东沐点点头，没有表态：“继续深查，一定要办成铁案……”
几乎与此同时，省高院院长也汇报了一个重要发现。他们通过司法协作，追查到那个与王伯年关系密切的香江账户，在数年前曾收到过一笔来自某离岸公司的汇款，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与那家南方“生态旅游公司”实际控制人所在的离岸公司，在同一个地方，并且注册时间接近。
“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这两家公司是同一控制人，但关联性极强！”
“这很可能意味着，王伯年通过境外账户收取的利益，与林场、南方公司的土地开发项目，存在直接关系！”院长汇报道。
三条线索，城投、林场、王伯年，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交汇点！虽然还不是直接证据，但侦查的方向已经无比明确。
李东沐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命令道：“继续深挖，重点查清高振坤表弟那家贸易公司的所有资金去向，以及那家离岸公司与王伯年有关的所有资金链条，要拿到确凿的银行流水和关联证据！”
然而，对手的嗅觉同样灵敏。就在李东沐这边取得进展的同时，对方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逼近。
林源县那边，联合调查组的工作受到了来自省林业局某些官员的消极应对和软抵制，一些关键档案的调阅被以各种理由拖延。
城投集团高振坤，则再次玩起了花样，他一方面继续与市政府就晋阳天地股权转让问题进行扯皮，另一方面，却暗中开始转移集团部分优质资产，动作隐秘而迅速。
更令人不安的是，李东沐接到周卫国的报告，晋阳市一些与城投集团合作密切的建筑商、材料供应商中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称“省里有人要动城投”，“晋阳天地项目可能要黄”，暗示如果项目出事，大家的款项都可能打水漂。
这种言论明显带有煽动性，企图制造恐慌，给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
“这是在逼宫啊！”周卫国气愤地说。
“想利用市场和社会的力量，来阻挡调查。”
李东沐眼神冰冷，心中冷哼，对方这是狗急跳墙了。
“立刻约谈那些散布谣言的源头，严肃警告。同时，由市政府出面，召开一个与晋阳天地项目主要合作商的通气会，明确表态市委市政府坚决维护项目稳定，确保各方合法权益，绝不允许项目烂尾，要稳定军心，不能被他们带了节奏。”
稳定了晋阳这边的局面，李东沐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对手已经开始动用各种底牌，做垂死挣扎。他必须抢在对方完成资产转移、彻底销毁证据之前，发出致命一击。
他再次秘密会见了省纪委书记和公安厅厅长。
“证据链还需要多久能基本闭合？”李东沐问道。
“高振坤表弟那边的资金链条已经基本清晰，与林场三产公司的异常往来证据确凿。账户与离岸公司的关联也基本坐实。但目前，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直接证明王伯年指示或授意这些行为的证据，比如通话录音、签字文件，或者足以形成闭环的资金最终流向他的证据。”赵志坚回答道。
“王伯年非常谨慎，直接证据很难获取。”纪委书记补充道，“尽管他基本上退居二线，但是他的影响力依然在那里，没有铁证，省纪委也很难动他。”
李东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就换个思路。既然直接证据难拿，我们就从外围突破，先打掉他的羽翼，断其臂膀，让他孤立无援，自乱阵脚！”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对城投集团董事长高振坤、林源林场场长，以及那家南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以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由公安机关正式立案，并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同时，对省林业局涉嫌包庇、渎职的相关官员，由纪委立案审查。”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举措。一旦动手，就意味着与王伯年势力的全面公开对决，再无回旋余地。如果不能在后续取得决定性证据，李东沐将面临巨大的政治风险。
纪委书记和公安厅厅长都面露凝重之色。
“东沐书记，这……是不是再等等？等更确凿的证据？”纪委书记谨慎地建议。
“不能再等了！对方已经在转移资产、制造混乱，再等下去，证据可能被销毁，局面可能失控。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打掉这几个关键节点，既能切断他们的运作链条，也能在审讯中寻找指向王伯年的突破口。”
“我会向梁书记汇报此事，若是真有意外，我负全责。”
看到李东沐如此坚决，两人也不再犹豫，立刻表示坚决执行。
行动的命令悄然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收拢。
就在公安机关和纪委准备动手的前夜，李东沐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的心情异常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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