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仙门收人多讲究规矩,最先看的就是个人的气运。你也知道那句老话,‘一命二运三根骨,四靠奇缘五读书’,气运还在根骨之上呢。要是一个人运势不好,就算根骨再好,进了仙门也走不长远,这是多少年来的经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可现在铁冠道门是脸都不要了,什么规矩、气运、根骨,全都不管不顾了,只要是人,愿意来就收。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门里的人太少了,再不收人,内部的资源都不够分了,那些长老们还怎么‘吃’?为了生存,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步生尘握着卡片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早就听说最近几大仙门都在疯狂收人,原来是因为资源匮乏,已经到了不得不打破规矩的地步。
刘醒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走吧。”
孙春绮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引路。
三人沿着破碎的秘境通道往外走,一路上没什么话,只有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有几缕时空乱流从头顶的裂痕中漏下来,落在地上便化作细小的光点消失。
走出秘境入口,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山地,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是灵气稀薄到极致的征兆。
孙春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捏碎之后,一道传送门凭空出现,门内涌动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这是直接通往铁冠道门洞天秘境的传送门,进去之后就能到山门了。”
孙春绮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刘醒非跟在她身后,刚踏入传送门,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从周围传来,只是那灵气之中夹杂着几分浑浊,显然是洞天秘境的灵气也在不断流失。
步生尘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传送门关闭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只是那灵气中带着的衰败感却更加明显。
周围是连绵的山峰,山峰上的植被大多枯黄,只有几棵千年古木还维持着几分绿意。
远处的山门宏伟壮观,只是山门两侧的石狮子已经布满了裂痕,显然也受到了灵气流失的影响。
孙春绮停下脚步,转身对刘醒非说:“到了,接下来我带你去见掌事长老,入门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刘醒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衰败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从踏入这里开始,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就要开始了。
铁冠洞天的日头,已不知多少年没亮过了。
灰蒙蒙的光雾像一层洗不净的旧纱,裹着洞天里每一寸土地。
曾经悬在半空的流泉飞瀑早断了源流,露出赭褐色的岩石骨架;成片的瑶草琪花枯成了灰黄色的败絮,风一吹就碎成粉末;就连当年刻着“铁冠道门”四个鎏金大字的牌楼,如今也只剩半边残柱,柱身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像结了层化不开的霉斑。
这是座被气运抛弃的洞天。
三百七十年前那场扶龙庭之役,铁冠道门倾全派之力助大罗王朝,却在最后关头被大罗王朝的镇国大阵反噬。
掌门以下七位真人战死,三十六位护法损了三十一位,连镇派的“铁冠鼎”都被打裂了三道细纹。
自那以后,洞天里的灵气就一天比一天稀薄,仙景成了泡影,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暮气,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门人们大多缩在自己的洞府里,要么打坐时拼命压榨最后一丝灵气,要么对着祖传的法器唉声叹气。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鼎元殿领些丹药,平日里整个洞天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鸟雀都不愿在此筑巢——它们嫌这里的空气太死气,连虫豸都少得可怜。
直到一艘枯木舟破开灰蒙蒙的光雾,从洞天入口处缓缓飘来,才打破了这死寂。
木舟是用早已绝种的“沉水木”做的,船身裂着数道细纹,连船头雕刻的云纹都磨平了棱角。
舟上立着位道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洗得发白,发髻上插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他垂着眼,手里握着根竹篙,动作缓慢地撑着船,竹篙探进下方虚无的云海时,连半点水花声都没有。
没人知道这位道长姓甚名谁,只知道他负责接引入派的弟子,每次来都像一阵风——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干脆利落。
木舟刚停在岸边,舱里就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少女,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间别着支珍珠钗,脸上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眼底的灵气,正是刚从外界回来的孙春绮。
她身后跟着个少年,青布衣衫,背着个旧包袱,眼神清亮,四处打量着这暮气沉沉的洞天,倒看不出半点怯意,便是即将入门的刘醒非。
“到了。”
道长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说完便侧身让两人下船。
孙春绮点点头,率先跳上岸,刘醒非紧随其后。
两人刚站定,回头再看时,那艘枯木舟已经飘出了数丈远,道长依旧垂着眼撑篙,身影很快就融进了灰蒙蒙的光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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