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魔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箭雨虽然密集，却总有漏网之鱼冲破防线。
一只熊巨人终于撞开了一截的鹿角，嘶吼着将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凯里甘抽出腰间的短剑，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轻盈如蝶，在熊巨人的利爪下穿梭，同时喊道：“近战部队顶住！弓箭手掩护！”
阳光彻底被遮蔽，箭雨与魔法交织，嘶吼与惨叫共鸣。
谷地夹口的土地开始被鲜血染红，一边是黑暗的魔怪洪流，一边是精灵们用生命筑起的防线。
这场血战，才刚刚开始。
谷地夹口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尸骸遍地的战场。
魔怪大军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扭曲的尸体——被劈碎的骷髅、烧焦的腐尸、断成两截的熊巨人肢体，以及散落其间的精灵箭矢与银甲碎片。
堂娜多德的魔怪大军终于暂时后撤整队，给了这片焦土片刻诡异的寂静。
悬浮在半空的堂娜多德瞥了一眼战场，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轻抬手指，几缕黑烟从地面升起，将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魂怪与魔电蝙蝠残部聚拢。
对于刚才那场厮杀的损失，她仿佛在清点一堆无关紧要的碎石。
熊巨人死了十几头？
没关系，后续的预备役正从后方赶来。
骷髅军团损失过半？
她指尖的暗能量轻轻波动，远处的尸堆里便有新的白骨挣扎着站起，填补着队列的空缺。
甚至连那些被箭雨射穿咽喉的堕落精灵，也在她的黑魔法滋养下，拖着血洞重新列队。
“调整阵型，一刻钟后重新进攻。”
她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在谈论天气。
对这位火术士女王而言，麾下的魔怪不过是消耗品，只要她的魔力尚存，死亡便只是暂时的退场。
更不要说，她的直属部队，火术士部队一直未动。
之所以没动，原本是想把它们留着，好用最饱和的魔力去攻击绿树王国的本部精灵军团。
但既然这些杂牌精灵找死，也怨不得她了。
到时什么手段都统统给用上。
黑压压的魔怪群开始缓慢移动，残缺的队列如同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新一轮的杀机正在沉默中积蓄。
夹口土墙上的精灵们却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
凯里甘拄着长弓，银甲上的血污已经凝固成暗红的斑块，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
这是一头熊巨人的利爪造成的。
她扫过身边的同伴，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本三千人的守卫部队，此刻能勉强站立的不足一千五。
伤兵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有的精灵被魔电蝙蝠的电流灼伤，皮肤焦黑如同炭块。
有的中了毒尸怪的毒雾，正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咳出的痰带着诡异的绿色。
还有的被阴魂怪附身过，此刻浑身冰冷，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连最精锐的弓箭手也垂着手臂，颤抖的手指连弓弦都快握不住，长时间拉弓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们痛得额头冒汗。
有些人，手指头的皮都磨破了。
“凯里甘大人……”
一名年轻的精灵弓箭手声音发颤，她的箭矢已经耗尽，只剩下断裂的弓臂。
“它们……它们还会再来的……”
凯里甘没有回答。
她比谁都清楚，这道关隘守不住了。
刚才的箭雨已经是他们的全力，魔法箭所剩无几，能拉开弓的战士越来越少，而对面的魔怪却像杀不尽的潮水。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她甚至能听见同伴们压抑的啜泣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
它们都明白，下一轮进攻到来时，或许就是它们在这片土地上最后的时刻。
如果，她的手上是绿树王国的精锐，有个两三万人吧，再加上一批战争巨树，也许这一仗还能打一打。
但现在，根本支撑不住。
兵力薄弱。
兵种单一。
士气低下。
孤立无援。
这就是在等死。
凯里甘目光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这一刻，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
血腥气似乎被一阵青草香取代，她仿佛看到了那片阳光斑驳的森林——姐姐凯里万正坐在开满蒲公英的草地上，笑着将一支羽箭递给她。
“凯里甘，射箭要用心，不是用力气。”
姐姐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她身后的草地精灵们正在林间穿梭，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一片彩蝶。
那时的箭是为了守护家园的安宁，为了射落偷食果实的松鼠，而不是如今这样，在死亡与血腥中收割生命。
那时，她仍然是一个快乐的草地精灵。
但是，后来。
她嫌弃自己的部族太过弱小。
她离开了自己的部族。
她加入了绿树王国。
她为了王国倾尽心力，征战沙场。
有时她会想，她的选择是对的。
原本的草地精灵部族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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