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黄金时刻当中，时间不再流逝，而是凝固成了璀璨的琥珀。
钟表小子广场，便是这琥珀中最耀眼的流芯。
空气里没有氧气，而是由亿万颗悬浮散发着柔和辉光的忆质微尘。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星屑，随着无形的旋律缓缓流淌、明灭。
“真是美丽的景色。”莉雅望着流动的人群，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梦境里，两名从者踩踏的地砖有点不像石板，更像是流淌的液态霓虹。
每一步踏下，都激起一圈圈涟漪状扩散的虹光，倒映着上方无边无际的星空。
不远处的梦境白日梦酒店大楼，由巨大、缓慢旋转的琉璃齿轮与全息投影交织而成。
天空中宛若明月般的匹诺康尼剧院熠熠生辉，照拂着每一片梦境区域。
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极致繁华里，莉雅和黑贞的晦暗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喂，贞德，不如我们把这栋楼买下来吧。”莉雅调侃道：
“既然御主说信用卡的额度没有上限，那将这栋楼作为据点也未尝不可。”
“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贞德一脸嫌弃的看向她：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圣女。”
“噢？为什么御主能叫，我就不能叫。”莉雅玩味的看着贞德：
“区别对待？”
“御主们又不知道我这个灵基的由来，她们叫叫随便啦。”
贞德一身漆黑甲胄，充满狂气的纹路与锁链缠满全身。
她双臂抱胸，赤金色的瞳孔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虚拟偶像倾情献唱，投射出的光芒在她冰冷的铠甲上流淌，却无法驱散她周身那几乎实质化的、源自深渊的寒意。
“哼。”一声冷哼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管怎么说，这片美梦不过是包裹在糖衣里的烂泥。”
“这些沉溺于虚幻泡影的蝼蚁，灵魂早已被这虚假的光辉蛀空，只余下空洞的躯壳。”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棱，刺向这梦幻的浮华。
一个叮铃铃响的广告牌好奇地靠近她，被她指尖腾起的一缕火焰瞬间惊走，一边跑一边哇哇叫。
与她并肩的阿尔托莉雅看着这幕，玩味一笑。
漆黑的长裙在流光溢彩中反而吞噬了部分光芒，显得更加深邃内敛。
莉雅瞳光平静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一切，流露着一种近乎非人的、评估般的审视。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悬浮在半空、售卖着冰淇淋和苏乐达的自动售货摊位。
“繁华些也挺好的。”
“切，你这家伙是在看冰淇淋吧？就知道吃……”贞德瞥了她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莉雅目光冷了下来。
“连美味的食物都不懂得欣赏，你的精神构造果然是村姑吧。”
“在这里，能量的消耗形式可有所不同。”
黑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在分析一场战役的补给线：
“以忆质为燃料，构筑感官的极致体验，效率也值得评估。”
她的视线落在黑贞身上：
“贞德，你的灵基在这里似乎更容易汲取负面情绪。”
“就像是御主们所述的惊梦剧团，皆是负面情绪汲取过多后导致的结果。”
“呵。”
黑贞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指尖再次燃起那缕不祥的火焰，在璀璨背景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看这满街的幸福。”
“多么虚伪，多么脆弱，只需要一点火星…一点微不足道的憎恨…就能将这纸醉金迷的幻象付之一炬。”
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破坏欲，仿佛眼前这片灯火辉煌的海洋，正是她的最佳燃料池。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焦虑、攀比、空虚，正丝丝缕缕地汇入她的核心，让她体内的力量隐隐鼓噪。
莉雅没有回应她的狂热，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街道中央悬浮的巨大钟表小子雕塑。
仔细看，钟表小子脸上的表盘是不断变幻的、代表十二个时刻的抽象符号，流淌的液态黄金在表盘内形成旋涡。
“人们眼中的理想之城，或许就该如此？”
“至少幸福是真的，虚幻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堕落啊。”黑贞一脸嫌弃的说：
“假的就是假的，什么高楼、城市，不都是梦么。”
“村姑果然就是村姑。”莉雅戏谑道：
“现实里要建立起一座城市，需要什么？”
“砖，瓦！工人！”黑贞回答：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那这里又何尝不是？”莉雅淡笑道：
“筑梦师利用忆质来构建每一栋建筑，厨师用情绪来制作美食。”
“看呐，其实这也是一种现实。”
“就像我们左边珠宝店所展览的宝石，也非常漂亮不是么。”
黑贞也注意到了那宝石，赤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并非单纯的占有欲，而是那宝石深邃的蓝色让她莫名联想到某个圣女的眼睛，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哼，虚假的泪滴罢了。”
她别过脸，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珠宝店的玻璃橱窗。
璀璨的灯火倒映在她漆黑的铠甲和倔强的俏脸上，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破坏的化身，被禁锢在这片极致繁华的囚笼之中，她的憎恨与这梦幻的灯火相互映衬，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黑贞几乎是撞到了那流动的橱窗前，漆黑的铠甲在星云背景的映衬下，像一块投入星河的顽铁。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颗被广告牌标为‘悲悯之泪’的深蓝宝石。
宝石并非规则的切割体，更像是一滴被瞬间冻结的、蕴含着整个海洋深渊与午夜星空的眼泪，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又在核心处透出一抹倔强的、冰晶般的微芒。
“喂，我要买这个。”
黑贞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向那颗蓝宝石。
她试图用最凶狠的语气掩饰那份莫名的悸动：
“我要把它拿到手，然后狠狠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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