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糊弄不过去。
她只得深吸口气：“好吧，穹，我欠你一个解释...”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得换个去处。事先声明，我可没有消气，这...这只能算是中场休息！”
云璃依旧傲娇。
穹宝点点头，没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二人离开金人仓库，寻至高处坐下。
云璃边回忆边道：“我刚才向你解释过，爷爷在赠剑仪式上送出的‘孤云’，正是一柄被铸入岁阳的魔剑。”
“而铸造它的匠人含光，是我的父亲。”
“除了爷爷，我很少向外人提起‘含光’这个名字，就连在师伯面前都没提起过。”
“如你猜测的那样...或许我一直在逃避与他有关的话题，可只要我仍在猎取魔剑，就没办法避而不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帮助我，站在我这边。”
她向穹道谢。
穹自顾自坐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璃仰头望天：“关于含光的许多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的焰轮铸炼宫往来不绝，异邦旅人踏破门槛，只求一剑。”
“他们争相吹捧着含光为师伯之后的运斤大匠。”
“我虽然听不清他们详细交谈了什么，却仍记得含光锻出旷世神兵，求剑的异邦旅人纷纷浮现笑容——我曾一度以为匠人是给人带来幸福的职业。”
“‘自焰轮铸炼宫中所出的剑器蜚声星海，锋芒难当，无往不胜。得先生剑器者，纵使是荒野匹夫，也能削铁如泥，无往不利。’他们总是这样称赞焰轮铸炼宫与含光。”
“可含光贪心铸剑匠人的浮名，不停试探着禁忌的边缘，锻造出数百柄不应存世的魔剑，那些欲望扭曲的求剑人更是如蚁附膻，往来不绝。”
“然而爷爷说过，好剑之人，必伤于剑。”
“异邦旅人如同泥沙俱下，求剑而未得之人，得剑而未偿所愿之人，亦或是单纯想巧取豪夺之人...在含光亲手锻造的混沌中，一柄剑锋刺向了他。”
“这一切是那么猝不及防，就在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被滤去一样，只有筋骨碎裂、鲜血泵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年幼的我亲眼目睹这一幕，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直到母亲将我从劈砍的魔剑前推开，我才能趔趔趄趄地跑起来。”
“再接下来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心跳声、急促的喘气声，我听见焰轮铸炼宫的匠人不断大喊‘云璃快跑’，还有无数的惨叫声。”
“我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净，什么也看不清，我越喘越急，直到摔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若不是怀炎将军及时赶到，我今天也许没法在这里同你对话了。”
穹：“......”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云璃。
没想到这孩子还有如此悲惨的经历...
缓了好一会儿，从回忆中脱离出来的云璃才继续道：“在那之后，怀炎将军收养了我，我俩以爷孙相称。”
“但对我而言，他胜过那个造孽的父亲百倍。”
“爷爷不仅教了我铸艺，还教会了我剑术。”
穹宝后知后觉。
原来云璃和怀炎是这么个关系，并非外人以为的亲爷孙。
可从小被怀炎收养，不是血亲也胜似血亲了，就像彦卿和景元那样...
“含光自食其果，但他留下的遗患却不能放任。”说回生父，云璃毫不留情的批判，甚至不愿称他一声父亲。
皱着眉头道：“按图谱所记，含光历年铸造的岁阳魔剑共计一千三百零八十二柄，其中形制特殊的计有一百八十二柄。”
“从入焰轮铸炼宫受训开始，我便立誓要猎尽魔剑！”
“立誓至今，我已猎取魔剑三百一十二柄，孤云就是第三百一十三柄。”
“它会像其他魔剑一样——岁阳将被彻底分离，剑身化为铁水，被铸进‘熔铁剑骸’之中。”
“好啦，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
“虽然有些对不住爷爷...但我还是得熔了这把剑。”
云璃像只倔强的小猫。
她下定决心要去办的事，谁来劝都没用。
穹却提出自己的质疑：“可是送剑的使团一直称它为‘英雄之剑’啊...”
“那些来向含光求剑的异邦人，没有一个不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云璃不以为然，“那些大英雄、大豪杰里，多得是杀人盈野的刽子手。只因他们是历史的胜利者，所以才能得到‘英雄’的美称。”
“而那些被我回收毁去的魔剑，其中也有不少拥有光鲜响亮的名头。”
“‘宝剑’与‘屠刀’往往是对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称呼罢了。”
云璃小小年纪却看得如此通透。
穹都快被她给说服了...
好在将心里话说出来后，云璃也退了一步：“不知怎么，和你说完这些后，脑袋就像淬火降温一般，让我冷静了不少。”
“这样吧，明天我会找个时间和爷爷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她主动提议，“在他说出理由前，我暂时不会对孤云出手。”
穹宝松了口气。
至少这位姑奶奶还是能讲道理的。
于是顺带着提醒：“别忘记向怀炎将军道歉。”
云璃点头应下：“刚才是我不对...”
现在不道歉，等她私自将师伯的报名表塞进选手名录一事曝光、提前为爷爷“哭丧”一事曝光，怀炎只怕会更加生气。
到时候再道歉可就晚了...
“能主动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穹欣慰起身。
他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云璃撇撇嘴：“搞得像你比我大多少似得...”
“算了，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她没继续掰扯，而是转身，“我先回去了，咱们明天见~”
目送云璃离开，穹也决定回司辰宫一趟，将这事向老大和怀炎将军汇报一下。
司辰宫。
当穹抵达此处，赠剑仪式早已结束。
景渊与怀炎正品茗闲谈，似在等他。
见穹归来，怀炎放下茶盏，主动起身：“我那孙女没有惹出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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