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个人不是李泫虔。她看着这个昏睡不醒的男人，慢慢地眼神凝滞了。这个人根本和李泫虔相差很大，难道是她刚才看花眼了？但是她实在是认为自己没有可能看花眼。
她循着这个人跳入河中，但这个人不可能在一瞬间改头换面。她这样想着，冷峭的风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她看到任之琳在后面擦着脸上的水，衣衫上的水渍蔓延了一地。身体涌过一阵阵的冷意，如同掉入了冰窟一般，眼前斑驳的色彩仿佛变成了黑白。就在这黑白的色调中，她看到昏睡不醒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向后挪了好几步，满眼的惊恐，眼角渗着血丝。
“喂，你……”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这个人就逃窜一般飞奔而去，把鞋子都留在了地上。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之中，她感受到这个人跑过扬起的寒风，略略有些木然。那边树上的枝叶哗哗地响，时不时卷下了几片破败的残叶，落入河中轻轻地飘荡着。
他们没有找到李泫虔，据守门人说他早就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调回去了，还是怎么了，询问他，他也是一声不吭的。这扇门似乎好久都没有修缮，现在看着既古朴又沧桑，增添了几分岁月的厚重感。她隐隐约约能听到木钟的敲打声，但是这里明显没有木钟。声音再次出现，她明白这声音确实不是木钟，就好像是仓鼠在撕咬门面都声音。这声音很凄厉又带着几分的诡异，她在奇怪，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没有听到。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犯病了，所以开始出现幻听的情况了。想着想着，他们已经走到了灵璧河边，忽然一个黑影从上方窜下来。她一阵惊慌，差点失了仪态，后退了两步。结果，她撞上了任之琳，任之琳即刻大叫，彻底破坏了这里阴寒的气氛。
她低头，看到地上有一只折了翅膀的乌鸦。这只乌鸦张着嘴，很困难地喘息，它的头顶上方有一个黑洞，从那个洞里涌出来黑红的固体。它身体的羽毛已经所剩无几，特别是翅膀上，只有几绺黏连在骨架上。更奇怪的是，它呼出的气体好像是黑色的。她拼命地摇晃着头，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这是什么东西？”任之琳即刻召回了她的思绪，也十分明白的告诉她，她见到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任之琳指着地上，甚至还蹲下来仔细瞧，嘴里说着：“颅骨已经被刺穿，死了。”他伸出手甚至想触碰一下它的翅膀。
“喂，别碰。”她拉回他，还没有说两句话，任之琳的眼睛再次变大，表情凝固在那里。
“就是她们，我见过。”他看向灵璧河旁边的两个浣纱的宫女，用手指着她们。他的表情是严谨的，完全不同于平时嬉笑的样子。但是这两个宫女仅仅是在浣纱而已，她们拽着纱网的两端，抖着上面的水，灵璧河中有鱼群在游动。
“你确定？”她有些不太相信，因为这两个宫女身材纤瘦，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脸，就是两个很普通的小宫女。她们有盈盈一握的腰际，光着脚站在河边，甚至有鱼虾舔舐着她们的脚踝。幽幽的河风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使河水看起来更加清冽。她们在这钟灵毓秀的风景面前，宛如一副秀丽的画卷。再听着她们爽朗的笑声，可以让人想得到那些往昔的快乐，感受安适的恬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想到罪恶。
“当然。我不止一次看到过，所以一定不会认错，你不相信我？娘娘。”任之琳的目光始终汇集在她们身上，就像看着两个羊羔一样。
“走，去看看。”
他们慢慢地移动到她们面前，但是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拽着纱网抖动。忽然在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他们的动作很机械，如同在操纵这一样东西。她们的眼睛也是机械的，没有灵巧的转动，不能用明眸善睐来形容。她们的脸上挂着笑，这种笑竟然也是干涩的。如同一种固定的程序，她们都是沿着这种程序来运转，没有丝毫生气。
他们还没有靠近这两个人，在距离她们五米远的地方，其中一个宫女纵身就跳入了河中。河面扬起大片大片的水花，翻卷着涌上了岸，同时，另一个宫女抬脚就跑，那些水花丝毫就没有溅湿她的身体。这个宫女跳入水中的姿态很优雅，仿佛她只是在做这一种动作，寻求一个欢乐罢了。随着她的头慢慢潜入水中，河面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河水吞噬了她，就在她的这种优雅的动作之中。
她始终没有看见这个跳入水中的宫女重新爬上来，因为他们一直跟着另一个逃走的宫女。她跑得很快，虽然还是光着脚，他们一路上还能够看到地上斑驳的红痕。过了很长时间，他们经过很多地方，其中也有赵云棠的榄寅过，但是这个宫女始终没有停歇。她就像遵循着某种固定的程序在运转，一直在跑，不停地跑。木谨言看到沿途的风景，落叶一片片落下，看到物转星移，看到无法预料的前景。有一片落叶落到她的发间，甚至有一根树枝划到了她的面颊，但是她还是在跑。
“娘娘，臣真的跑不动了，我们别追了吧。”任之琳在后面拽着她的衣服。
“不可不追。”她拖着任之琳，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宫女，直到这个宫女被一个忽然闯过来的野猫绊倒。
野猫嚎叫了一声窜到了一边的草丛里，速度之快她几乎看不清这个东西是不是一只猫。这个宫女抱着自己的腿，脸色变得扭曲且痛苦，她抬起头时眼睛里的凌厉表情让人震惊。她一瘸一瘸地跑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哐得一声关上了门。
“怎么办？娘娘。”任之琳问。
“什么怎么办？进去。”她拖着任之琳，拿过一根长棍子径直撞到了门上。门慢悠悠地开了，他们看到的是这个宫女将要从窗户口爬出去的场面。她的半截身子已经出去，只留了两只脚，她和任之琳就这样把她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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