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门口。
毛卫红已经等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他是听他妈妈讲，岳父家里来了客人，便想着来陪客，顺便吃饭。
毛家人节省的很，饭菜油水少，美名其曰还说是养生。鬼知道他多久没吃肉了。
不过这是次要的，岳父快退休了，他想趁岳父退休前好歹再推他一把。
这会儿有权在手，还有人给面子，等真完全退下来了，谁还理你呀。
可那老头迂腐的很，他要是敢把这想法直接说出来，指不定会被直接赶出来。
今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客人，居然都不给他进家门。毛卫红心里有些愤怒，面上却没敢带出来。
要是被人知道他连大院都进不去了，以后更别想打着岳父旗号招摇了。
他抽着烟，在门口对面的白桦树下等，烟屁股都扔一地了，里面王春华和楠楠还没出来。
这是又不回家睡觉了吗？
毛卫红脸色渐渐阴霾了下来，他下班后听他妈说岳父家请客，就直接过来了，到现在还没吃饭。眼看时间都快8点了，王春华估计也不会出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人影，毛卫红只好悻悻地骑着自行车先回家。
毛家人早吃完饭了，不过碗还没洗，毛妈见只有儿子回来了，儿媳妇又没回来，骂骂咧咧地去洗碗了。
“妈，你给我下碗面条。”毛卫红见桌上菜都没了，脸都阴霾的可以滴水，他妈压根今晚就没烧他的份吧！他可是交过伙食费的。
“你自己不会下啊。这么大个人了，娶了媳妇，媳妇整天不回家也管不住，窝不窝囊！”毛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把洗碗盆砸的哐当响：“一天天的，一个个净是事儿，合着就我一个人该伺候你们？”
“行行行，一会我自己下，你就别唠叨了。”毛卫红正烦躁着呢，没好气地回了句。
这下捅马蜂窝了。
“我唠叨!我唠叨啥了？谁家媳妇天天不回家睡觉的？有这样做人家媳妇的吗？”毛妈拿着抹布就冲出来了，指着毛卫红鼻子破口大骂，“我当儿媳妇那会儿，一家老少哪个不是我伺候的?哦，我现在当婆婆了，反而要伺候儿媳妇了！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毛妈口若悬河，从自己嫁进毛家开始说，骂公公骂婆婆骂老公儿子儿媳妇，一张嘴噼里啪啦就没停过。
毛卫红听的头都大了，最后还听见他妈来了一句：“就你这个傻逼，说不定什么时候当乌龟了你都不知道！”
“春华不愿意回来，还不是因为你！你一天到晚找事，退休了在家，家里不收拾，饭也不做，碗也不洗，你以为你还是地主家小姐呢，要不要请两保姆伺候你啊。”毛卫红一直没做声，也是被毛妈一句乌龟给刺激的，口不择言反讽道。
就因为他妈的成分不好，他回城市的道路才这么艰难。
去插队也故意选最远的距离地方去，怕受牵连。
“反了天了你，我打死这个死没良心的。”毛妈见说儿子两句，儿子居然还顶嘴，拿起擀面杖就要打人。
“行了。都少说两句。吵死人了。”毛爸正在看《射雕英雄传》，正看到紧要关头，见他们两吵架，烦都烦死了。他加大了音量。
电视里传来嚯嚯哈哈……
毛卫红又不傻，还站着给他妈打，当场就摔了门而去，到了门外，他低头看手表已经8：45分了，胃隐隐作痛，都是以前饿出来的毛病。
毛卫红又气又恼，又点了根烟，他看了眼四周，他们家住的房子是以前毛妈家祖屋，曾经被分割成无数份，住过好多人，国家返回后稍微修缮了一下，住人是可以的。
只是这周边环境极差，也没有能买到夜宵的摊子。
他心里郁闷极了，就没一个真心对他好的。
此刻的他特别想念远方的小李和毛豆，要是小李在，她肯定以他为天。她居然还给他生了儿子！
他还没见过儿子呢。可惜他不能回去看看，他怕自己心软，他不能毁掉自己的前程。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城里，再也不去那个污糟的乡下。
毛卫红胡思乱想着，在家附近闲逛到半夜，才饿着肚子回去睡觉了。
与此同时，李青璇也困的很了，可王春华还没睡意。
王春华拉着李青璇，让李青璇把毛卫红和她在乡下的事重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又说起自己和毛卫红认识的经过。
原来毛卫红回城后，也没单位接收，找的是临时工工作。他并不甘心于此，便四处钻营。他有几分文采，也有政治嗅觉，写了些豆腐块在报纸上发表。
王春华工作努力，那一年她被选为纺织厂的铁娘子，毛卫红来采访，两人因此认识。
“我那时候刚刚回城没两年，他和我说，他也下乡过，去的还是最穷苦的偏远地方。不过，他运气好，碰见一家老乡很善良。他说，他现在要努力赚些钱，因为每个月他都要汇点钱去老乡家，补贴他们的家用。至少让他们一个月能吃上一顿肉。我可傻了，他说的我都信了，还感动的不行。觉得他善良，知恩图报。”
“他那时候一个月工资都不到20元，每个月要交10元伙食费去家里，寄5元去老乡家，自己就剩下5元了。我回家和我爸说了，我爸因此还给他走了个后门，安排他进了市里的宣传单位。虽然只是个打杂的，但算是合同工了，工资也多了几元。”
“他十分感激，说自己无以为报，非要天天接我上下班……！”王春华说着说着蒙着被子呜呜哭起来，把李青璇吵的睡意全无。
“小李，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我对不起你。”
“不关你事。”李青璇真心不想当垃圾桶啊，可不得不当，王春华哭的快断气了。
迷迷糊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等她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剩下她自己。
毛豆和楠楠也起来了，两人正在吃早点。
李青璇有点难为情，匆匆洗漱后，就和王母道谢。
王父大步流星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李青璇就说：“小李，我刚刚和机关幼儿园的老五说好了，毛豆就跟楠楠一起上幼儿园。别的都可以慢慢来，小孩的事情不能耽误。学费我也交了，你别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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