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是不是真的老了？”魏骥问坐在前面的荣伯。
荣伯立刻回：“没有，您硬朗着呢！”
魏骥苦笑一声，转过去透过车窗又看了眼东拓大厦，高耸的楼宇屹立在阳光之下，这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功勋。
“走吧，去长平山！”
荣伯和司机都同时顿了顿，但前者的反应终究要快一些，在旁边抬手指了指，“前面路口左拐，直接上外环。”
一路无话，魏骥不出声，司机和荣伯也不可能主动交谈。
“开下窗吧。”直到快上外环时后座上的魏骥才又说了一句。
司机赶紧帮他后座落了点窗，随之外面的风便呼呼吹了进来，不过四月里气温适宜，微风不燥，吹在人身上很是舒坦。
那天天气又好，艳阳高照，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已经抵达目的地。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需要步行上山，荣伯在旁边扶着，老爷子自己再拄跟拐杖，两人一同往山上爬。
因为刚过清明，该来扫墓的都已经来过了，此时的墓园反而显得冷清，两人走走停停，爬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山顶。
荣伯还好，老爷子累得够呛，爬到山顶的时候脸都白了。
“前面歇一会儿吧。”
魏骥一手撑着膝盖，一手被荣伯搀扶着，抬头看了眼，几十米之外就是墓园入口。
“不用，先进去再说吧。”
他撇开荣伯，接过拐杖继续往前走，进去之后还需要再爬一段，直至爬到最高处，魏启承的墓就在那里，荣伯当即想跟上，魏骥抬了下手，示意他站在远处等。
荣伯收住了脚步，看着魏骥独自往碑前去，或许是因为走了山路的缘故，也或许是真的比不得从前了，竟觉得魏骥的脚步有些蹒跚，快到墓碑前他明显放慢了脚步，直至离碑还有一两米远的距离时他便停下来，站着不再动。
魏启承走了这么多年，但老爷子来这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几年更是完全不来了，就仿佛他不曾有过这个儿子。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所有，就算再大的悲痛，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间都仿佛换了一个天地，留在这的人也应该放下，所以都觉得老爷子必然亦是如此，但荣伯清楚，他终究是过不去。
因为过不去才不愿意来，也因为不舍才不忍心来。
站在几步之遥的魏骥又往碑前走了两步，这个距离应该能够清楚地看到碑上贴的照片。
之前就有人纳闷为何老爷子会如此偏心，同样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魏启承是人中之龙，各方面都很优秀，但魏知南也不差啊，怎么一碗水就要端得如此不平，却不知何来手心手背呢，魏家三代单传，真的就只有魏启承一个，魏知南根本不是。
然而就这么一根独苗，一个心肝，却在盛年时意外身亡，任谁都过不了这个坎儿。
“启程，爸爸来看你了，你一个人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跟你妈在一起？爸爸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定很快就要过去跟你团聚了……东拓这两年发展得还可以，知南替你挑了大梁……陆家那边暂且还没动，不过知南心里应该都清楚，他精得很，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荣伯站在不远处，断断续续听到一点魏骥的声音，但并不连贯，到后面可能是站累了，他甚至扔了拐杖直接盘腿坐到了地上。
荣伯想上去扶一把，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老爷子在魏启承的碑前独自坐了大半个钟头，日头开始西沉，山里的气温也开始降下来。
“老爷，时候也不早了，下山吧。”
坐在地上的魏骥沉默一下。
“行了，今天就聊到这了，过阵子再来看你！”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步子踉跄了一下，荣伯赶紧扶住，带着他准备下山，却又被拉了一下。
“等等！”
“您还有话要跟启程少爷讲？”
魏骥沉默了片刻，问：“知南是不是把月华的坟搬过来了？”
“前几年就搬过来了，就在前面，您过去看一眼？”
魏骥没吭气，但步子却已经往那头去，荣伯扶着一同前往。距离魏启承大概几十米的地方，罗月华的碑赫然立在那里。
“谁来过了？”
碑前摆了一束花，还没完全枯萎。
“应该是知南少爷吧。”
魏骥哼了声，“他倒是孝顺！”
“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太生的。”
魏骥朝地上那束花看了眼，视线又移到碑前的照片上，用的是罗月华年轻时留下的照片，明眸善睐，青春逼人，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魏骥当年也是被她的模样吸引，十九岁的年纪，就连头发丝都仿佛透着娇嫩，性格也不错，会有小女生的娇嗔，但并不会过分，总之就是一切都是最初最美好的模样，至于后来如何一点点变样，变得乖张，阴郁，谎话连篇又喜怒无常，都是双方没有预料到的。
“走吧，下山！”
魏骥在罗月华碑前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匆匆一瞥便转身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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